“军长同志，Ａ团参谋长尹国才向你报告：我团自昨夜２３时奉命陆续撤出阵地，与Ｋ师换防，目前一切正常，请指示！”

　　军长像上次来猫儿岭一样，匆匆抬起沉重的眼皮朝营地里扫视了一遍，目光才回到他脸上来，问：

　　“你们团长呢？”

　　“报告军长，团长不在！”尹国才心里又有点慌了：第一天的战斗过去，军党委就做出决议，以后严禁Ａ团团长江涛和Ｂ团团长柳道明进入一线阵地。可是昨天夜里，听说二营的一个排在３４２高地南方谷底的前进阵地上撤不下来，团长又亲自赶去了。

　　但他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军长明显地不高兴了。他半转过身子向着师长，不满地问：

　　“陈师长，你到底有没有把军党委的决议通知给江涛同志本人……啊？”

　　师长红润的、胖鼓鼓的脸上现出一点难堪。他没有解释什么，师长一个人进了二号岩洞，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重新走出来。

　　“他去了３４２高地南方谷底的前进阵地，”师长生气地说，“估计眼下还在那里！”

　　军长突然发火了：

　　“你再打电话到３４２高地去，让他们派人下到前进阵地上传达我的命令：要江涛同志把一切都扔掉，先撤回来……你告诉他们，我就在这儿等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Ｋ师Ｓ团团长从该高地报告说：Ａ团团长江涛已率领该团二营四连一排安全回撤！

　　军长直视着尹国才，说了一句话：

　　“下午两点，让江涛同志到军指挥所来一趟！”

　　二

　　“……老陈，打完这一仗我就退休了，司令员让我以军区党委委员的身份同你谈一次话，要你先以副军长的身份主持军长的工作，等待军委正式下达你当军长的命令。司令员要我做的另外一件事是，提出下一步对江涛和柳道明两个人的使用方案。”

　　军长停下来。师长内心已经稍微平静了，他欠欠身子，试探地问：

　　“军区党委对如何使用这两个人，是否已有了大致的设想？”

　　“老陈，我的倾向是把江涛同志留下来做Ｌ师师长……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江涛。不瞒你说开始我也和你一样。记得战前那个早上，我和你到猫儿岭视察，看到的却是一个明天就要打仗今天还在玩耍的孩子，他把战争看得如同一场游戏！

　　“那天早上其实我是打算答应你们师的请求，将江涛换下去的。但我犹豫了：换上来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比江涛更强，主要是更有经验吗？即使在那天早上，江涛也有他的长处，他那个沙盘弄得不错，他打骑盘岭的方案从教学的角度看也是可取的。

　　“江涛打得不错！”军长的语调高昂起来，没有Ａ团在６３２高地地区的顽强战斗，就没有战争的胜利！最让我惊喜的是：江涛以一个加强团的兵力抗击天子山、翡翠岭两个方向的敌人，我曾认为他会坚持不住，但他坚持住了。即便６３２高地地区的战斗进行得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使用他在１６４、３４２高地地区的力量，使骑盘岭一线的防御没有出现敌人可以利用的空虚。对他的表现，我太满意了！”

　　军长沉默下来。师长抓紧时间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坐姿。他明白这不是谈话的结果，在长长的一番铺垫之后，老头儿就要讲出自己真正要说的话了。

　　“老陈，我选择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以后你就是他的军长了，对他身上的弱点毛病知道得最清楚，他在你的领导下会成长得更健康，也更快！”

　　三

　　这个时候，从３４２高地北方那被阳光照得苍翠欲滴的大山坡上，正有一支队伍迤逦走下来。

　　这是一支不大的队伍，一支饥饿疲惫、军衣破碎、形容憔悴的队伍，其中几名伤员还被别人搀扶着，但他们又是一支轻松、欢乐的队伍，不知谁带头吼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参差不齐地唱起来。

　　江涛就走在这支队伍中间。过去那种天之骄子式的孤傲神情不见了，一种新的、内在的沉思的光辉，悄悄地从他的面部和目光中显现出来……

　　那天黎明，他站在６３４高地主峰上向师指挥所汇报了Ｃ团三营九连昨夜收复该高地的消息，然后就向师长请求了一个营的增援，换下了伤亡太大的Ｃ团三营。回到猫儿岭Ａ团指挥所，从何晏那里听到了军长对Ａ团在昨天战斗中所起作用的极高评价。他成了公母山战争中的头号功臣和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