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

石华莉

那一天，在电话里聊完以后，我笑着问你：“我，过来看看你，好吗？”你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太冷，等等吧，等春暖的时候……”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突然断了，再拨过去，一阵忙音。

春暖，春暖是什么时候呀？

我无数次想象飞奔而来的情景。急驰的火车上，我有些兴奋，有些紧张。我默默地望着窗外，路边的树林、小河、农人牵着的水牛纷纷向后快速而退，但我觉得车子开得还是太慢太慢，等待时间还是太长太长。

火车终于进站了。我背起包，拖着行李，跟随乘客走向出站口。人流如水。越来越靠近你了，我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我努力按下顽皮的心脏，但它今天就像装了一个弹簧。近了，近了！嗬，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你。你举着牌子，牌子上白纸红字：湖北，心灵。你双眼盯着鱼贯而出的人流，你正在旅客里找寻着我。我会冲你挥舞双手吗？不，我不会。我拉下帽子，罩住大半边脸，随着旅客一同出去，我要在一旁看看你焦急等待的样子，看看你踮着脚在人群之中搜寻我的样子，看看你没找着我时若有所失的样子，你没见到我，低头准备拨电话，我悄悄地绕到你的身后，轻轻地碰一下你，脱下手套，伸出右手：嗨，你好！我是心灵……

你一定是满脸的惊喜，你一定是牵挂、担心过后的释然，你心里也许还有一些责怪和轻怨，但一瞬间，你笑了。我也笑了。我不停地笑，我只会笑……

“灵，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问。

……

可是可是，你说现在还不行，要等到春暖。

春暖，在哪里呢？我要去找寻春暖。

我来到湖边，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阳光照在冰面上，道道银光散射。我问那冰封的湖水：你知道？春暖，春暖在哪里？

透明的冰层下，一条红鲤鱼慢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咕哝着说：“春暖？等吧，我也想破冰而出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湖水下面没有声音，想必鱼儿已经继续它水底的冬眠。

我问湖岸边那一条条光秃的垂柳，春暖，春暖在哪？

垂柳被我吵醒了，她在风中翻了一个身，又安然地睡去。

我又来到一丛迎春花旁，问她关于春的消息，她冲我笑了笑：姐姐，你太心急，我还没有开始孕育呢……

我迎着寒风，走向茂密的山林。山上满是积雪，但树林苍翠葳蕤，梅花朵朵盛开，一片生机盎然。我爬到那座最高的山峰，双手围成喇叭，大声地问苍郁的山林，问冰雪里怒放的梅，问我想念的那些日日夜夜：“春——你在哪里——”

山谷回音，袅袅，杳杳。一只鸟儿叽叽地叫着，从树林飞出，掠过我的眼前。树枝上积雪，正渐渐融化，“啪”，“啪”，一朵，两朵，坠落地下。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的回答：“春——在我们的心里——！”

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了！你正在着急地搜寻着我。我悄悄地绕到你身后，轻轻地碰一下你，脱下手套，伸出右手：嗨，你好！我是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