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彬

最近诸事不顺，我牢骚满腹。偏偏电脑又中了病毒，系统崩溃！

我打电话向最近的电脑公司救助，他们说半个小时内上门服务，服务费是50元。我说去年不是30元吗？他说今年就这价儿。我说硬盘内有些重要文件不能丢。他说那就得100块了。你们看，这是修电脑还是打劫！

上门的是一位年轻而健谈的小伙子，烟不抽，茶不喝，便开始工作。看来问题比他想象的复杂，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回头问我：“到底是什么重要文件？现在网上什么都有，要不全格式化了，我再慢慢给你恢复。”不行！我急了，那是我三年写的两百多篇文章！他笑着问，您是作家？不是！写这么多还不是作家？我被他问住了。我懒得再跟他纠缠，反问他，那你修电脑就一定是电脑专家了？说出来我就后悔，怕他撂挑子不干了。他看出了我的不耐烦，反而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安慰我，别急，会有办法的。

我说过，他是个十分健谈的年轻人。他一边搞电脑，一边要给我讲他的故事，并一再声明可以让我写出来。一个24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故事？不管我爱不爱听，人家已经开始讲述了。

他是独生子，小学一直是数学课代表，初中迷上了网络，还没毕业就辍学了。17岁那年，他实在受不了父母的唠叨，决定和一位比他辍学还早的同学，去外地打工，据那位回家探亲的同学称，工资1200元，包吃包住，活还不累。他和母亲吵了一夜，天一亮他决然要上路。母亲泪涟涟，小声告诉他，棉袄夹层里缝了两百元，千万记住，走投无路时作回家路费。那是一家“黑工厂”，没白天黑夜，一天只能睡四小时，工资三年一发，三年后不能走，除非找个替身，才能拿一半工资走人。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来后一星期，那位同学“神秘失踪”了。他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用母亲给的两百元回了家。回家后与母亲抱头痛哭了一场，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社会。

后来他烧过砖、做电灯、做方便面……再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一个外地来上卫校的女孩。他不知那叫不叫爱情，他从未向她表白，而她也从未拒绝过他在生活上的关照。他感到自身的差距，为了能配得上她，他选择了一份富有挑战性的工作，去外地推销药品。他把女孩托付给一位最好的朋友，让他代替自己照顾她。后来朋友与女孩为他过了一次隆重的生日，并宣布他们恋爱了。他不想祝福他们，所以他喝醉了。

故事讲完了，电脑也修好了。可我不甘心，拼命追问他，生活对你如此不公，你就没想过报复，至少抱怨一下，比方找到可恶同学，还有狗屁朋友，当面痛骂一阵也能找个平衡。他笑得阳光灿烂，别抱怨生活，那没用是吧？今年春节我还真约了他们聚一聚，这么多年不见，还真挺想念的。

我失语了，眼窝子发热。

他给了我一张“服务调查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您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在“满意”上打个钩吧。不！我拒绝了，我选择了“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