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我刚读大学的时候,一个叫凉的舍友,她有个彼此都爱得很深的男友,在家乡的小镇,因为没有考上大学,只能在家做被人鄙夷的待业青年。但这段青梅竹马的恋情,并没有因为学历和距离的相隔而有隔阂,反而因此像那醇香的酒,在时间的窖里,愈加的浓郁了。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清晨,突然听见门外有人边急促地敲门,边放声地哭泣,匆匆地下床开门,凉便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要订婚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不仅在凉的心底,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且连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也几乎席卷了进去。
几乎是每天,凉都疯狂地打电话给男友的父母,请求他们放过这段爱情。起初,凉的父母还客气地劝说她,他们已经不是同一级楼梯上的人,她应该继续往上攀爬,而不必顾虑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走出小镇的儿子;后来,他们便失去了耐心,听见是她,即刻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就在凉几乎承受不住的时候,她的男友,在定亲的前一天,偷跑出小镇,来学校找她。犹如一个落入深渊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藤蔓,即便是手被万剑穿过,也不会再松开一秒。
凉的最终决定,吓住了我们所有人。为了能够和男友在一级楼梯上,凉决定退学,不再读书。她的男友,也曾有过一丝的犹豫,是否要让凉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而凉,则只轻轻说了一句话:你能为了我,放弃整个家族的颜面,我也能够为了你,放弃那些与爱情相比,其实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荣耀。凉就这样,毅然地办理了退学手续,连跟我们告别都来不及,就与男友,奔赴了西安“蜜月旅行”。
之后我们便极少得到凉的消息。后来有一天,我在网上无意中碰到了凉。问及她的近况,她说他们结了婚。我紧跟着追问一句:那么,结婚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暂时,做一些小的生意吧,没有大学的一纸证书,我们,终究还是走得艰难。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凉继续聊下去,是给她安慰,还是同情?
怀着一种探知秘密内核的好奇,我点开了凉的网络空间,而后,我便看到了那篇只有一句话的日志:究竟是谁,惊扰了我大学最美的那段时光?
而我,终于从这句话里明白,爱情,它在人生里,疾驰得愈是激烈,停下的时候,惯性就愈会将我们的记忆,长长地拉回到那已经不再可能的美好时光。
可是,我们常常明白得那样晚。
摘自《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