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月亮

吴文玺

小时候总觉得城里好，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在城里，即便一个城里人也比乡下人水灵。所以巨羡慕。

工作以后，真的进城了，一待就是三十年。在城里漂久了，就渐渐觉出城里的种种不好来了。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和妻子一起从城里回到乡下，打算陪母亲小住几天。正好赶上十五，满满的一盘月亮很圆润很壮阔地挂在空中，肥美、丰硕。渺渺月光恣意泼洒在乡间的小路上，花花草草在轻软的月光里抱团依偎在路旁。山朦胧，树朦胧，风也无，云也无，空气里弥散着月亮柔滋滋清幽幽的鼻息。

妻子挽着母亲和我很轻柔很耐心地行走在月光里，小村静如一泓止水，狗不吠，鸡不鸣，悄无尘声。于是想起小时候乡下也是这样的月亮。酷热难耐的时候，为了逃避蚊虫叮咬，我和弟弟们在晴好的日子里就睡在外面的平台上。月亮很鲜明，圆圆的悬在高高的天空里，寥寥落落的星辰很随意很自在地散布在头顶上。大概见惯了吧，木木的状态里，一直以为月亮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回到城里，在一个满月的晚上，开始认真寻找乡下那样壮美丰腴的月亮。街上充斥着缤纷绚丽的灯火，月亮就像一张很孤寂很无奈的黄面饼，粘贴在楼顶上，浑黄而且羸弱。几乎不见星光，空荡荡的天上灰蒙蒙一片淡然。在霓虹灯卤素灯时时变幻的炫目光彩里，月亮看上去是那样凄惨。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惆怅。

回到书斋，心绪还在惋惜月亮。

古人几乎无人不好月，“风花雪月”里月独占天机，入得诗，入得画，有得想。月宫里还有一个落寞寂美的超级名模正在独居，“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所以极富爱心的古人就集体思慕月亮。情圣们常常痴望能够碰见嫦娥那样的艳遇：“江上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凄美，苍凉，流落天街的点点星斗定然是他们对那个独居的大众情人无可胜数的万千牵挂……

我想，这些月亮一定就是乡下的月亮，只有这些月亮才会撩惹粉丝们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愁。

我和妻子依旧穿行在城里和乡下之间，有时候仅仅只为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