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宗祧

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位热心的人在院子里栽了一棵夹竹桃。起初并不显眼，几乎没有人注意它。可是，不知道啥时候，突然间就成了家属院的明星。人们惊异于它不露声色的闪亮登场，好像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院子里的这棵夹竹桃说不清是灌木还是乔木。从最底下看好像是三棵树干。其中一棵一直往上长；另两棵在离地1米处分叉，到2米多就变成了6支向四周倾斜的粗枝，继而发散出数十条乃至上百条整体如同蘑菇状的辐射枝条束。到了5月份，夹竹桃就开花了，一直到11月，花期长达半年多。夹竹桃，有的地方叫结籽桃。所谓夹竹桃之名，乃因它叶如竹、花似桃。明朝诗人、诗论家王世懋《咏夹竹桃》之一云：寂寞谁相问，清斋隔世嚣。忽遗芳树至，应识雅情高。布叶疏疑竹，分花嫩似桃。野人看不足，常此对村醪。我心与王世懋相通，与夹竹桃几乎到了“相看两不厌”的境地。

我家住三楼。院子里的这棵夹竹桃正对着我家北面的窗户。因此，我只要往窗前一站，就自然而然地看到它了。夹竹桃开花，一般都是在桃杏花落败到坐果的暮春时节。夹竹桃的枝条很柔软，叶片细长，有几分像柳，亦有几分像竹，特别是叶子，但比柳叶、竹叶厚重，仿佛涂了一层蜡，很有沧桑感。初生的花骨朵，好像是从嫩枝上爆出来的。它的花不开则已，一开就收不住，越夏历秋，直到冬初。

夏日中午，我最爱趴在窗子上看夹竹桃。当天空骄阳似火的时候，可以说，没有几种生物不避其锐锋。你看，偌大一个院子，空荡荡的。那种有腿的，能飞的动物家族，包括人类，都纷纷躲到阴凉的地方去了；而那种不能挪窝的植物群体，大都耷拉起了脑袋或把身体缩作一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夹竹桃不一样，它就像一个孤胆英雄，摆出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架势，不仅花照样开，而且满枝满树，更加轰轰烈烈，更加娇艳恣肆，好像一点都不惧怕烈日的淫威。数月下来，在毫不屈服的夹竹桃面前，太阳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于是，只好收敛了一些光和热，转而把和煦的阳光洒向大地，希望用“温柔一刀”制服夹竹桃。可是这只是太阳的一厢情愿。此时的夹竹桃不仅表现出了它坚强的一面，而且还特别表现出了它坚韧的一面。它对太阳说，来吧，对着我来吧，有多少热量都对着我来，看我们谁能坚持到最后！要说，夹竹桃和太阳的斗智斗勇在早春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太阳仅仅是把“喷火器”的阀门刚刚打开，机警的迎春花就开出了“报警”的黄色小花，向夹竹桃传递出了太阳要来炙烤大地的消息。于是，夹竹桃就勇敢地站出来了。当然，它的那些战友们，如桃花、杏花、海棠、丁香、石榴花、凤仙花、荷花，等等，也先后披挂上阵，给夹竹桃助威。可是，尽管它们也在院子里喧嚣了一阵子，表面上开得花团锦簇，葳蕤缤纷，热热闹闹，但都是银样镴枪头，抵挡不了三刀两枪，就败下阵来了。唯有夹竹桃，就这么夜以继日地坚持着。既不搔首弄姿，大红大紫；也不愁眉苦脸，萎靡不振。它一以贯之，花朵不断，花香不断，发扬着韧的战斗精神，不屈不挠，奉陪到底，直到太阳说，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才和太阳息兵休战。

其实，人们喜爱、敬佩夹竹桃，更多地被夹竹桃所感动，其和烈日的搏击仅仅是一个方面。除此之外，还因为它勇敢地承担起了保护家属院环境、净化空气的重任。嫉恶如仇的夹竹桃最不能容忍有毒有害气体、烟尘到处肆虐。它的叶片似乎是神奇的吸附器，能迅速把空气中的二氧化硫、二氧化碳、氟化氢、氯气等“吃掉”。特别对二氧化硫，可以“吃掉”高于自身正常含量7倍以上而神态自若。当然，事物都有两面性。夹竹桃枝叶里的汁液对人有一定毒性，一定要小心。

小院里的夹竹桃就是这样一个头顶烈日、身抗污染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