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永刚

屈子之诗

命里运里还不起的两千年啊——

“是谁出于悲悯，大地

依然美丽！”

……远处有楚，有乱世一隅

屈子在他自己的时代，宁愿死

也没有选择成为众人中

活得好好的一个

屈子，在他自己的时代——

独自领受下一生热爱真理和正义

却不能得到真理和正义庇护的命运

像生命中的铁，像铁中的光芒：

艰难。疼痛。稀有

在尘世——

最纯粹的事物，最无助

向两千多年深处越来越稠的风雨

问大的孤独，大的漂泊

问天，问地，问内心深处

苍凉的底色

苍茫一日

用去了江边不止一日的光阴——

江畔，人们驻足之处

正是他离开的地方

已不必追溯，是谁制造了苦难？

已不必追询

无数时代湮没之后，什么

留下了，什么消失了？

屈子在他自己的时代——

以一个人的失败

为天地立心

屈子在无数个时代——

以一个人的皓皓之白

为民族守魂

芝兰香草，和一小排夏天干净的雨水

那儿，他的心里，有一个祖国

在那儿，屈子防止一条江守着

自己源远流长的源头

蓝

呵！祖国，说吧：那些深浅不一，到处弥漫的蓝

就是你投注予他的，

无端而忧怆的命运

……不可驻如梦，不可掇如月

不可揽如云，不可止如水

楚语、楚声、楚地、楚物里

月光一样的地址，那么轻，那么远

读亮一个是一个——

秭归。裎都。夷零……

……江畔，人们

因端午相聚

江畔，人们因端午出神。发呆。抚今。追昔

早已沁回江水里的蓝说：噢——

挤挤，往里挤挤！众多细小又无比温暖的

物事都在陆续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