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部队经过调查，正式传唤了我们，让我们分别去办公室谈话，先传唤他，然后是我，然后让我们俩一起在门外等着，等着办公室内“临时陪审团”的意见。那种气氛，真的很像法庭审判，中队长、副队长、士官总长加上士官长，4个人正襟危坐，加上列兵8个人站在两侧，为了我俩的问题仔细研究。

中队长：“罗，首先是你做得不对。因为萨林纳斯是你的上级，他让你去工作，即使极不合理，你也要服从。在无条件服从之后，你可以再向上级反映。”

我：“是的。”

中队长：“但是，我们认为，你并不是故意违抗军令，而且你没有影响到工作。根据你的描述，你即使当时没去，但让旁边的Trainee（学员）去做了，而且你是打算要做的，只是萨林纳斯已经急躁地开始咆哮了，没给你机会。是这样吗，萨林纳斯？”

萨林纳斯（极不情愿地）：“算是吧。”

中队长：“好的，萨林纳斯，再来说你的问题。你一定要清楚，在美国海军，我们对种族歧视是Zero Tolerance（零容忍），这是对你做出后面的裁决的最重要因素。其次，你作为上级，是有权力命令下属的，但你不冷静、不友好，非常不具备领导者的素质和气度。”

萨林纳斯嘟囔了一句脏话，我因为站在他旁边，听见了，但那音量不足以让长官听到，所以长官问他：“What you say（你说什么）？”他也不敢回答，还改口说没什么。

中队长：“经过我们一致同意，为了表示美国海军对种族歧视行为坚决禁止的决心，要给予萨林纳斯惩罚，因为你目前不具备成为二等士官的资格，所以延缓你的考试资格半年，并罚一个月工资。罗，对你进行口头警告。”

后来我的士官长索耶尔告诉我，这样的裁决也跟我平时的好人缘分不开，他本来甚至还想帮我把这事儿“压”下去，但因为我也动手了，所以要面临调查，面临一个小小的“军事法庭”。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倒有点惭愧了，有这么关心我的长官，早知道我再冷静一点、忍耐一下就好了。

25.别了，美国海军

还有一个月我就要退伍了。有一天我正在基地当班，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电台AM1300的主持人，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他们的一档节目。这位姓赵的女主持人，并没有太多地介绍AM1300，也许是自信，也许是谦虚，因为据我了解，AM1300几乎是洛杉矶最大的电台，虽然是一家中文广播电台，但收听率之高，超过了很多美国电台，因为华人只要是开车，都会听这个电台。据说该电台的老板是台湾人，但台长是大陆人，所以在立场上不左不右，话题没有强烈的倾向性。

在做了一番调查之后，我决定参与节目，于是就有了一次半小时左右的电话访谈。因为节目安排在晚上18点到18点30分的Rush hour（黄金档）播出，听众反响强烈，打进来很多电话。许多华人都对我在美国海军当兵的经历很感兴趣。所以后来主持人干脆又请我去做了几次节目，在直播间与听众进行热线互动。听众的问题林林总总，包罗万象，反映出在美华人对在美国当海军是多么的好奇。首先，大多数华人没想到，持绿卡也能当兵。而且听了我的介绍，才发现在美国当兵就像公司上班一样，朝九晚五，还可以出海、环游世界。

很多华人是带着孩子到美国的，几经奋斗，现在熬出了头，但他们的孩子成了富二代，身上有一些被惯坏了的毛病，所以家长们希望把孩子送到军队锻炼一下。有人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希望孩子能像我一样有成就。

还有很多听众问：“如果大陆和台湾打起来你怎么办？”这时主持人马上说：“罗，你可以不回答！”我说：“没关系！我可以回答。是这样的，我都退伍了，不也没赶上这种情况嘛。如果这是个假设，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海军没有假设。”

另外一些华人则深受媒体报道的影响，唯恐华人在美国军队里受歧视。对此，我是这样说的：“是否受歧视在于自己。无论是军营还是社会，如果你不想受人歧视，那就没人敢歧视你。但要正视的是，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军队里尤其如此，不会有人因为你是华人而同情你，或者把好的、轻松的工作分给你。美国人身体好，这点占便宜；母语是通用语言，不用后天再学，又占便宜，这些都是容易令华人自卑的地方。人一旦自卑，就容易觉得受歧视了。”

但我想着重说的是，老外认为中国人很聪明，也很勤奋，却缺乏幽默感，他们惯常对中国人的评价是“Boring”（无趣的）。但我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观念，我的战友们认为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因为我善于自嘲，开得起玩笑。

而且，在美国军队里，不必通过显示你比别人强来表现自信，海军不崇尚个人英雄主义，这和很多美国大片演得不一样。军队并不希望你牺牲自己去救一架飞机或者一艘船，在这里，安全第一！团队至上！每个人都应该做好每个环节的工作，而每个环节的设定都是科学的。

在海军服役时，我天天盼着退伍。但这一天真的来临了，我突然觉得很迷茫，一切又变得未知了。但我又非常怀念家乡，希望再次回到中国文化的那种氛围里。人，总是矛盾的，不是吗？

后来，我开车路过基地，还要从大门外远远地看一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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