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捉虫记

宋子牛

我们旅美的团友来自国内各地，少长咸集。北京小朋友娜娜随妈妈趁暑假同来，一路上，她对各色昆虫情有独钟，见到新奇的无不趋之若鹜，捉到后豢养在专门容器中，观察、赏玩几天再放生。那份执着、亲昵、专心、陶醉其中的天真劲儿，让人想到《红楼梦》中宝钗扑蝶“香汗淋漓,娇喘细细”的画面。有时她只顾扑蝶捉虫，痴迷得连景点都不愿看，玩得很High。她妈说，这孩子将来想当昆虫学家。说来惭愧，我对虫子的印象要恶劣得多，见了虫也紧张得多，当然，不是指一般昆虫，这里特指美国一家宾馆卧榻上的虫子。它们实在很不可爱，更不友好，简直欺人太甚，咬你没商量。

与它们的不期而遇，是在我们入住的洛杉矶一家三星级宾馆。按说，长夏永昼，酷热难挡，旅途又劳顿了一天，好不容易挨到夜阑人静，本该是户外月光如水，耳畔虫鸣唧唧，枕着月色虫声在一帘幽梦中睡个好觉，可这富有诗意的栖居，于我们简直是奢望。因为虫子的频频袭扰，我们整夜不得安宁，也击碎了难得的仲夏夜之梦。我和老妻为此不得不半夜捉虫，且一夜捉了好几次，说战斗了好几个回合也不为过。

那天，刚睡下不久，鼾声未起，己被虫咬，用句时髦话，叫“躺着也中枪”啊。我以为是蚊子在叮咬。但有点奇怪，怎么老美的蚊子，不闻嗡嗡声呢？难道翅膀也是隐形的？怕惊动老妻，黑暗中我习惯性地抡空划拉、拍打了几下，并摸索出备用的风油精抺了抹。再次躺下，迷糊蒙眬中，感觉颈下、背部又有小东西在蠕动。该不是打死的蚊子又复活了吧？于是又抹了点风油精对付。谁知才入梦乡，又挨几枪，蚊子将我再次咬醒，臀部以下奇痒难耐，不得不借助风油精，狠抹了几把。如是屡次三番，与虫子的攻防战也就一再上演。

原以为在另一张床上熟睡了的老妻，突然在暗中果断下令：快开灯，蚊子太多了！原来她一直未睡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她以为几只蚊子又有何妨，不当回事，只盼平安入睡，绮梦早圆，看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明丽风景。我与蚊子的几次交手，她都知道，只是强忍着蠢蠢在动的可恶虫子的侵袭，未动声色。当灯打开后，一检查身上早已被咬得红肿处处，苦不堪言。于是不由分说，也抺了一通风油精。由于发现和处理得晚，虫咬伤的地方回国后才慢慢好转。

接下来便是挑灯夜战，我们开始查找、追寻、缉凶。掀开被子、枕头，果然有不明身份的黑色小虫在爬，一只又一只。于是恨从心底生，发现后绝不留情，统统格杀。经仔细辨识，显然是另一种有害虫子，不过，我们还是称它为“美国蚊子”。长夜难眠，防不胜防，只好通过华人导游，跑上跑下找服务人员交涉。宾馆终于来人了，他不止查看床上，还向四处巡视，这一看不当紧，有了更惊人的发现，一处墙面上居然有成串的虫子在爬！于是，用药物喷剂一通灭杀。看来他们颇有除虫经验，也早有应对之策了。在我们愤怒的责问和严正抗议下，他们“Sorry”了几句，第二天不得不为我们调换了房间。

正在宾馆跟踪门锁服务的技术人员，是位台胞，他来美已多年，对当地民风社情更为熟稔。听了我们的遭遇并不奇怪。他说，这种虫子叫床虫，这家宾馆过去曾发生过类似的虫子咬人问题。客人告到了法院索赔，结果赢了官司。不过，那要费些时日，你们行色匆匆，恐怕无暇顾及。他说得对，人家是铁打的营盘，我们只是流水的兵，只好来了句国骂，又其奈他何！

啊，老美的所谓三星级宾馆，所谓的人性化服务，原来不过尔尔。有人说美国的月亮比中国圆，一路真没见到；美国的蚊子更咬人，倒是真切领教了。因为它不打招呼，不声不响，暗中伤人，等于不宣而战。等你发觉时，己是遍体鳞伤。旅行中与虫子的不愉快遭遇，虽算不上创巨痛深，但至今记忆犹新。这也可视为真实美国的一个细节吧。

真是：睡眠难到晓，浑身屡被咬。夜来忙捉虫，红肿知多少？同是美国捉虫，还是娜娜小朋友更为随性、欢乐、自在，也更有意义。

爰作“捉虫记”，以记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