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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生 爆青一词,很有趣,明明是爆绿,偏偏说爆青。侊若看到一团积蓄已久的力量,“呯”的一声,说爆就爆了。 青和绿,是有区别的。绿有嫩绿、淡绿、浓绿、墨绿。青,只有一种,好像涵养砚池的翰香,说起来有字面上的儒雅。还真是,大地回暖,寒意已去,柳芽、苞叶,说爆青,就爆青了。 先是从春草池旁的数枝柳条开始的,柳条上的苞芽,一粒米大的青;砖缝中的草尖,一丝长的青;芦苇也爆青,老嫩杂陈,一缭乱的青。 一阵暖雨熏风过后,田垄泽畔水汽氤氲。在这样一个特定的诗与画的闲情背景中,就有许多香草蔓长。 李渔将植物分为木本和草本。蒲草是水里的草,一阵暖追一阵暖,便开始一寸一寸地长。刚开始,路人以为是秧苗,不经意回首之间,池塘里草色碧天。根须处,有墨色小逗号蝌蚪款款游,活色生香,水里也就有了植物淡淡的清香。 美人与草,同样柔软修长,散发浓郁馥馥奇香。 豌豆花,叶秀雅,花姿轻盈别致。豌豆,在古代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薇。《诗经》中,“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说的是野豌豆。可以想象,在这荒天野地,爱情充满荒野气息。儿时作客乡间,嬉戏于田塍,常见麦田青芒,这一弯野豌豆,牵藤攀缘,触须漫爬,不知何物?只看得那紫红的花,似蝴蝶,在风里飞啊飞,飞不动了就栖在叶子上,翕合着花翅膀,在青麦映衬下显得好看。 艾草的青绿,是那种旷野绿。一簇簇长在塘边,远远地随风送来浓香。青团,这种青青的食物,艾蒿染成。清袁枚《随园食单》里说:“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粉团,色如碧玉。”把艾草洗净焯水,捣成汁与糯米粉和在一起,揉成面团,入豆沙馅,包成圆溜溜的大小团子,上笼蒸,置凉,就可以吃了。 江南有青团,亦有薄荷糕,糕色淡雅,口味清香。 薄荷的青,薄薄的叶片,亮得能够看见上面清晰的脉络。薄荷微凉。小时候吃薄荷糖,清凉在丝丝游走,井水润喉,与童年的时光一起,慢慢融化。 清少纳言的《枕草子》中说,“萸白在镇上的花市卖花。白栀,白芍,白茉莉,白山茶,放在藏蓝色的布上。不似其他商贩那般敞开嗓子吆喝,她常坐在椅子上读自己随身携带的书,或是听音乐。薄荷绿色及踝长裙,长发束起,面容平淡。”一闲情少女,穿薄荷绿长裙,卖纯洁的花,以优雅的姿势看书。有个性的人,一举手投足,飞扬独特的魅力与神韵。 香草蔓长,那些蓬勃芬芳的叶、藤、根和茎,在时光的河流里,呈流淌奔涌状。 在《诗经》的旷野上,有两个人相遇,“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香草蔓长。 这一对小男小女的青涩爱意,婉转缠绵,余韵悠长,芬芳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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