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世忠

算是窝囊透了。

娘要喝药，妻子芳芳要上吊，家里乱成一团糟。李强气得不住地捶打脑袋！

俩人结婚是姑姑牵的线。芳芳和外婆家离得不远，走十步八步就到。爹说，知根知底的，中！于是，沿街伫立的四个大红迎亲拱圈荡漾出快乐，一溜黑色的“奔驰”娶来了芳芳。婚礼上，司仪问娘，这媳妇，你满意不满意？

满意，满意，一百个满意！娘的嗓子响彻一道街。

不料那话还没落地，就变得凉冰冰的。那天，芳芳给爹端饺子，不提防脚下一块香蕉皮，滑了一下，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碎了，碎成四片瓦；因为是正月里，庄户人计较一个吉利，婆母娘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说：“冒冒失失的，慌啥？”

说者无意，听者留心。刚过门就给脸看，以后在刀尖上过日子可不是滋味。心细如发的芳芳，眼里噙着泪花。闺女，岁岁（碎碎）平安，岁岁（碎碎）平安。记得以前，她吃饭时也把碗给打碎了，妈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碗能值几个钱，值得吗？晚上，芳芳向李强诉说了自己的心事。

李强说，你多心了，娘不是那样的人。

你这话哄三岁孩子吧，芳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之后，芳芳便脸色忧郁，眉锁愁云，婆母娘见了连忙问，芳，咋了？

芳芳淡淡说了一句，不咋。

身上不自在吗？到卫生所看看。婆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来。

芳芳理也不理，冷若冰霜。

婆婆热脸蹭了个冷屁股，手里拿着一百块钱，窘迫尴尬极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天，小侄子满月待客，芳芳吃完饭正要离座时，又被母亲喊了回来。啥事？妈。

你当媳妇的，对婆婆咋那个样？整天黑丧着脸，吊死鬼一样！母亲劈头盖脸把芳芳数落了一顿。原来，前天母亲去赶集，恰巧碰见婆母娘。俩人在小学是同学，拉家常时，婆母娘就无意间说了这件事。背后告黑状。芳芳反感死了！

连你也欺负姑奶奶不是？踢死你！芳芳回到家，家里那只大黄狗跑上来摇着尾巴，还不住地用舌头舔她的手。没想到芳芳飞起一脚，踢在大黄狗的肚子上，狗“汪汪”地尖叫几声，跑出门去。

你骂谁？婆母娘问。

我愿骂谁就骂谁，你管不着！

就像公鸡叨架叨出了血，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家里硝烟滚滚，战火弥漫。李强说芳芳，芳芳说他拿住斧子一面砍，这日子过不成了；芳芳号啕大哭，哭得眼泡肿老高。李强说娘，娘说他麻尾雀，尾巴长，娶了媳妇不要娘。娘蒙住被子睡大觉，一天水米不打牙。

一头是娘，一头是媳妇，谁都惹不起。李强夹在中间，如同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好苦恼，好苦恼！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该为妻子买点啥呢？这天李强和同学聚会，回来时路过镇上便买了一束康乃馨；这时电话响了，是经理的电话，要李强火速返回公司，不能回家，买给妻子的礼物咋办呢？正束手无策时，南街的大海来了，就让他给捎了回去。

三天后，李强回到家，娘一脸喜色，说：“孩子，人不能没良心；来了三年，恁媳妇给我买了一束花，只是我老了，赶这时髦，外人不笑话？”阴差阳错！他心里一惊，绝对不能说是给妻子买的，说了伤娘的心，是娘把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扭扭脸的光景，就是娘的六十岁生日。李强出差到外地时，猛然想起这件事。于是就买了生日蛋糕用快递邮到家。一星期后他回到家时，芳芳高兴得像拾了一个金元宝似的，说：“老公，我有啥说啥。恁娘这一次咋知道媳妇金贵，知道我快过生日，给买了生日蛋糕，我还年轻着哩，受用不起，哪有黄河水倒流的道理？”

李强欲言又止，他不能说是自己给娘买的，说了妻子的嘴能栓一头驴！

咋搞的？既一错再错，干脆将错就错。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渐渐地，李强发现娘和媳妇之间的那层坚冰开始融化，如沐春风……

第二年，芳芳和婆母娘在镇上双双当选为“好媳妇”和“好婆婆”，参加了市里的“三八”节妇女表彰会。电视台记者前来追踪报道，问芳芳，你为啥待婆婆那样好？

人心换人心。俺婆婆对我好，生日给我买蛋糕，有病给买药……

我没有呀，婆婆听得一头雾水。

你为啥待媳妇那样好？记者又问婆婆。

婆婆说，媳妇待我好呗。给我买康乃馨，买衣服，买花镜啥的。

芳芳更是莫名其妙。

真相大白。原来都是李强做的秀。

俺想着你怪老实，没想到是个老实玄，芳芳嗔怒丈夫。

俺想着你是好孩子，半年了是个鬼难捉，婆婆责怪儿子。

李强不吭声，在旁边不住地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