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范校长一拍脑袋：大强不在家，得动员同学们去帮忙啊！

“嗳？”范校长又拍一下脑袋，连忙找来自己的电话号码本，挨个给村里在外打工的人通电话，让他们有情况了赶紧给他回话。

6

打了一圈子电话，天就黑尽了。范校长走出办公室，忽然就感觉头晕。他站住脚，仰头望天。这是他的保健秘籍，啥时候不舒服了就看天。

天那么高远，那么辽阔，只要看上一会儿，什么样的不快就都消融了。

天上的星星湿淋淋地眨着眼，一颗一颗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唉！”范校长叹了口气，忽然就听见一阵琴声，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仔细一听，真是琴声。哪儿来的琴声？他正纳闷儿，忽然想起了新来的高虹老师。范校长站着听了一会儿，心情似乎透气了。又听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最近常说的两个字：创新！应该创新！

范校长的创新瞬间完成。他大步走到了高虹老师的寝室门外，喊了一声：“高老师，吃饭了没有？”

高虹抱着手风琴出来，笑着说：“吃过了。校长你进来吧！”

范校长走进屋。“坐，坐！”高老师把椅子往校长身边推了推。

范校长不坐：“哎呀，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灰头土脸一间小屋，让高老师这么一打扮，既清爽又漂亮，一下子就高雅起来了！”

真的呢！床头是一幅全家照，爸爸妈妈慈祥地笑着，高虹站在他们的后边。挨着床的墙上挂起了蛋青色的绒布帐幔，看上去清凉了许多。

书桌上一把小镜，映得满屋子都是亮光。

“瞧校长说的！”高虹很开心，放下手风琴，忙给校长倒水。

校长坐下来，由衷地叹了口气。

高虹笑了：“范校长为啥叹气呀？”

范校长又叹一声，才说：“你不知道高老师，在咱们滩涂小学，今天一连发生了三件大事。一件是好事，两件是坏事！”

“啊？”高虹很好奇。

“好事呢，就是高虹老师来了，咱学校从建校到今天四十二年了，从没有来过音乐老师，你说，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坏事呢，第一，学生范大强离家出走。顺便还带来第二件坏事，把林云老师气病了。五年级俩老师，贾老师是代课，马上要走，林老师肾炎复发，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呀！诸葛亮丢了羽毛扇，我真是没一点儿计渣了！”

“噢，这么严重！”高老师也不笑了，“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就这么几个人，有啥办法想？诸葛亮丢了羽毛扇……”范校长摇摇头，一脸的愁云。

“范校长您喝水！”高虹再次示意。范校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艰难地咽下去，又使劲咽了一口，说：“县局唐主任给我说，高老师是学校的高才生，别说音乐，啥课都能教。今天一见你，我就知道唐主任没有说全。不仅仅是‘啥课都能教’，高老师还是一个好老师的料！”

高老师不好意思了：“是吗校长？您咋看出来我是个好老师的料呢？”

“我教了一辈子书，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教书的料。善良。纯洁。美丽。这三条你都占全了，还不是个好老师的料吗？”

高虹孩子般跳着再给校长倒水。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立即醒悟了什么，说：“嗳，校长，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教数学吧？”

“我真不想让你去教数学！”校长说。

“嗯。”高虹点着头，笑了。

“你是音乐专业的高才生，虽然说数学也能教，可这毕竟不是您的强项啊！不过高老师，您能不能先顶几天，让我有个斡旋的时间？”

“啊？真教数学啊？”高虹吃了一惊。

“让我斡旋斡旋，啊？”范校长一脸谦卑。

“范校长，我……我从来没教过，哎呀我压根儿就没想过教数学！”高虹苦着脸儿。

“现在不是提倡创新社会吗？啥叫创新？吃葡萄吐葡萄皮儿那不叫创新，不吃葡萄倒吐出了葡萄皮儿，这才叫创新。没干过的干好了，没教过的教好了，这就是创新。高老师，你就创新一次行不？帮我的忙了，也帮学校的忙了呀！”

“创新？这哪叫创新呢？这是赶……”高虹是想说赶鸭子上架，话到嘴边又感觉这样说不好，只得拐了个弯，“只是……只是我没有把握，怕误人子弟啊！”

范校长看高虹接了，禁不住笑了，说：“没问题高老师，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我认为你行，你就一定行！你要相信我范云鹏这双看了世界几十年的眼！”

“只是……只是——太突然了！”

“古人说，受命于危难之间，高老师，也就是你能受这个命，说实话，换换人，我还真不敢！谢谢你啊高老师！帮忙了！拜托！”校长做了个鞠躬的样子，“我给你拿书去，啊！”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范校长吓了一跳，说：“谁设计的电话，也不打个预备铃，猛一声就是上课。吓死人了！喂……啊啊，马上回去，马上回去吃饭！”范校长装起电话，自语着：“电话一叫，心惊肉跳。我都叫它吓怕了！”

“范校长，您快回去吃饭吧！”高老师劝他。

“哎别急，书还没给你拿呢！”校长往外走着，禁不住又嘟囔，“这创新社会，啥时候要是创新个不吃饭就好了！”

7

范校长教学几十年，总结了一条精辟的经验。之所以说它精辟，是它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简洁程度。这经验就一个字：

哄。

“哄，不是骗，不是诓，不是蒙，也不是瞒着不说。哄，就是想办法让学生学你的知识听你的话。”范校长给贾成钢传授经验。

贾成钢说：“这么简单！”

范校长翻了翻眼睛：“简单？不简单！你要是能把你的学生都哄住，那你离教育家也就不远了！其实，教育家也未必都能哄住被他教育的所有人。”

范校长的“哄”炉火纯青。如果说，教音乐的高老师被“哄”教数学，表现了校长手段的高明。那么，被哄教数学的高老师又把数学哄成音乐，可算是高明中的高明了。

范校长陪着高虹走进教室。见是新老师，学生们个个伸长脖子，显得很兴奋。范校长走上讲台，威严地看一下全班：“同学们，林老师有病住院了，现在由高老师教我们班的数学课。大家欢迎！”

何用功做个鬼脸儿，小声说一句：“高老师高！”周边的同学发出小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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