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坐在椅子上，又搬了个凳子让何用功坐。何用功不敢坐，这个凳子离高老师太近。“坐吧！”老师又催。何用功一坐上，立即就羞愧地低下头来。

“何用功，说说自己的想法，好吗？”高老师看着他。

何用功嗫嚅着：“高老师，我，我妈病了。我的笔坏了。我爸不给我钱，还、还想打我！我爸说，我妈病很长时间了，说不定要花大钱呢。我妈，奶里边长了个疙瘩……”何用功流泪了：“我、我没有钱，我、我写不成作业……”何用功说的是实情。早饭时他给爸爸要钱，爸一听就恼了，前几天老二偷钱，虽然证实与老大无关，可老二揭发，老大也偷过钱。他偷钱还是跟哥学的。一听说要钱，爸在地上的脚就跷起了脚尖。他知道，这是爸爸的潜意识动作，这只跷起来的脚很快就会准确地出击。何用功连忙离开了饭桌。

高老师表情凝重：“嗯，我知道了。生活的困难，家庭的灾难，本不该由你们这些孩子来承担。当一个人承担不了又不得不承担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更何况还是孩子。严格说来，孩子没有错……”

“老师，我、我有错！”何用功抬起泪眼，“我知道，刘健飞他爸卖菜，有钱，我想讹他一块钱，这样我就不挨我爸打了；刘二秀她爸在外边搞建筑，也有钱……老师，我错了，他们的钱我都不要了……”

“何用功，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很好！老师为你的进步感到高兴！也为你改正错误的勇气感到高兴！可是，没有笔，你咋学习呢？”

何用功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出来了：“我、我用铅笔行吗高老师？我还有、一支铅笔呢！”

“同学们都用水笔，只有你自己用铅笔，你心里也会难过的。”

“是。”何用功使劲点头，“可是，可是我不是没有水笔嘛！”

“这样吧，老师送你一支笔。”高老师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花杆钢笔，“这是老师在学校读书时的奖品，老师送给你……”

“高老师，我不要！它是你的荣誉！”

“拿着！老师喜欢你这样有勇气的学生！”高老师伸出手来。

何用功退了一步：“高老师，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美好的记忆吗？它、它就是你的美好的记忆。我不能要！”

高老师微微蹙眉，往屋脊看了一下，说：“当时我们都弹俄罗斯的名曲《马刀舞》，可是有几个乐句总也弹不流畅。老师设了个奖，说，谁先弹好这首曲子谁就得到这支钢笔。严格说来，这也是对改正错误的奖励！”

“嘿嘿嘿嘿。”何用功笑掉了一串泪花。

“拿着吧！我的老师把这支笔奖给我，是因为我的错误改得快。今天我再把它奖给你，希望你也能很快地改正错误，丢掉包袱，好好学习！”

“谢谢高老师！”何用功站起身，举手向老师行了个队礼，眼里的泪水到他走出了老师的住室也没能擦干。

3

刘健飞走进教室的时候，何用功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他端正地坐着，一副安详平静的样子，平时那种随时准备捣乱、随时准备捉弄人的诡计多端的神态为之一扫。他很认真，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刘健飞走进教室，从书包里掏出八毛钱，一个五角的黄币，三个一角的白币。他在手里摆了一下，然后搦紧了，小步往座位上走去。何用功抬起头，向刘健飞友好地一笑。

刘健飞不笑。他坐下来，放好了书包，扭过脸来小声说：“何用功，给，还你的八毛钱！”他把手伸开。

何用功一推他的手。刘健飞急了：“嗳？不是说好的八毛钱吗？你可不能赖账！”

何用功轻轻一笑，说：“刘健飞，我不要了。”

“不许耍赖！你不要钱，要笔是吧？你要我的笔那我用啥？说好的八毛，他耍赖！”刘健飞转脸向外想争取同学们的支持。

范梅和刘二秀走到教室门口，听见刘健飞的声音，都一愣。

何用功显然也急了，说：“刘健飞，我不要钱了！我也不要你的笔，我有笔了！”他说着，举起来手里的花杆钢笔让大家看。

“不要钱，不要笔，那你要啥？”刘健飞瞪大眼睛。

“我啥都不要了！好了刘健飞，听明白了吗？我不让你赔了！”

“不让赔？你会不让赔？”刘健飞显然不相信。

何用功把刘健飞按在座位上，说：“对不起刘健飞，我有笔了，不想让你赔了。”

刘健飞笑了：“那你为啥？”

“因为你赔我我心里难受！”何用功摸一下胸脯。

“我赔你，你心里难受？”刘健飞轻拍着胸脯琢磨话味儿，“那你说，我不赔你，我心里好受？”

“行了行了刘健飞，何用功不让你赔你还吃亏了不是？老嘟囔个没完！”范梅大声说过，自己禁不住也嘟囔一声，“人要是想进步了还真不容易，周围人都不想好好配合！”

刘二秀哧哧地笑起来。

数学作业发下来了，同学们争看自己的成绩。

刘健飞掀开作业本，到处是红色的对号，其中一道题显然有问题，老师在旁边批着：再想想！老师相信你会想明白。

啊！刘健飞拿起笔，几下子改完了，得意地左顾右盼。

何用功也在改错，他往后一翻，本子用完了，只剩大半张后皮儿。

何用功犹豫了一下，就往后皮儿上写。

“嗳！”刘健飞似有所悟，连忙掏出个本子递给何用功，“给！”

“干啥你？吓我一跳！”何用功有些不满。

“给你！”

“给我？干啥？”

“写作业呀！”

“写啥作业？”

刘健飞笑了：“你本子用完了，支援你一个写作业！”

“啊啊，真的？”

“真的！”

何用功笑了，接过来翻几下，连忙写上自己的名字：

何用功

何用功歪头欣赏了自己的签名，又看了看手里的花杆钢笔，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扭过脸说了声：“谢谢，谢谢呀！”

“嘿嘿嘿嘿。”刘健飞笑着，轻捅了一下何用功。

“嘿嘿嘿嘿。”何用功也笑了，高兴地回他一捅。

4

高虹老师的歌声像初春的风吹进滩涂小学，眼看着那层冰迅速融化。高老师的数学歌像暖春的风扑面而至，一下子催动了满园的花蕾。

范校长“数学大合唱”的鼓动像暮春的风骀荡不止，可以看见，一朵一朵的鲜花正在怒放。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