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郑风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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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一下子拥进来七八个人,个个身上都带着血,唬得冯氏花容失色,奕雯却激动得声音都抖了,跑前跑后帮忙救治伤员。伤兵中只有两个伤势较重,其余都是轻伤。牛少校抽空拉了贻海到一旁,略微讲了经过,倒也跟民间传闻七七八八。第三集团军不是嫡系部队,枪械粮饷自然比不上中央军,不过总部特务营还能说得过去,每个班都配了一挺仿捷克式轻机枪,这次偷袭又是志在必得,全部家底都用上了。该军在郑县驻防经年,街道地形熟悉,又有人做内应,顺利从日军阵地间隙中穿过,直扑南关军需仓库;得手之后,撤退时遭到围堵,撤出去了绝大部分,十几个伤兵不愿拖累大部队,重新进城散开,各自找地方潜伏养伤。其中有五六个就跟了牛少校。而他一时也没地方安置这么多人,猛地想起了贻海,便趁天没亮,直接带人摸到罗家胡同,找了个没人的院子躲起来。整个白天,城里鬼子伪军蝗虫般到处搜捕,他们也不敢出门,直到天又落黑了,才打算出来找贻海,却正好见他从外边回来。

说完经过,牛少校压低声音道:“赵科长,职下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见贻海点头,他便接着道:“其实职下一听您在罗家胡同,就猜到是这一户了。”他顿了顿,又道:“这里住的贾家夫妇,是汪逆的特工,职下是谍情科的,盯他们时间不短了,您跟贾太太来往之后,职下不敢怠慢,特意跟长官部和军统随军组确认过,才知道您是奉命行事。”贻海听他一口气说完,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略一颔首,看了眼旁边忙个不停的冯氏和奕雯,不动声色道:“隔壁这家,有货没有?”

牛少校点头道:“有的。隔壁这家户主姓沈,名圣承,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二,父子都是共党,中共密县地委(1938年年底,根据中共六届六中全会‘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路线方针,决定撤销中共河南省委,成立豫西、豫南、豫皖苏、鄂豫皖省委,原中共密县中心县委撤销,成立中共密县地委,下辖密县、郑县、荥阳、登封、汜水、广武等县县委)的骨干分子。新四军事件(指皖南事变,国民党官方及文献中的常见说法)之后,地委活动基本停了,区委以上干部陆续撤走,有的去了豫西,有的去了延安,沈圣承父子算是走得晚的。”贻海又道:“省农商银行的沈行长,涉案没有?”牛少校一笑,摇头道:“他是沈圣承的侄子,长房沈圣衍的独子,位高权重,当然是甄别重点,我们谍情科和军统随军组都查过了,还不止一次,结论是并无涉案迹象。”贻海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便好。这便好。”

说话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牛少校他们整整一天没吃没喝,冯氏烙了一篮饼子,还把鸡子儿一股脑全煮了,给伤兵们端过来补养。冯氏见他们狼吞虎咽,直后悔做得少,还要回去再做,被牛少校拦住,说已经过了饭点,再生火做饭就是反常,炊烟一起,容易引来鬼子注意。昨晚上刚打过仗,今天鬼子肯定要加强巡逻的。冯氏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提做饭的事,倒是奕雯灵机一动,兴冲冲把剩下的罐头都翻出来打开,一人发了一盒。吃喝还好说,药品却是难办。治枪伤自然是西药好使,但市面上药铺全关了,西药比黄金都贵,而且黑市被日军控制着,敢去买西药的见一个抓一个,无异于自投罗网。第三集团军总部撤离时,牛少校领了些急救药品,藏在长春路孙家巷他的住处,不过深夜无法去取,只能等到天亮再说。贻海跟他合计了一阵,牛少校坚持道:“鬼子昨天吃了亏,肯定要全城大搜捕,待在这里是给您添麻烦。职下白天看过,巷口那家院子够大,没人,估计是举家跑反了,我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一口气总算喘回来了,现在还是趁黑回去的好。”两人争执一番,贻海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先出去探了探路,借着夜深人静,将牛少校他们送回到那个空院子。

等一切安排停当,冯氏和奕雯也回房睡去,早已过了子夜。贻海在杂物间躺下,只觉筋疲力尽,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伴随倦怠袭来的,还有漫无边际的心事。适才牛少校所言,重又把他心底的伤处翻开来,血痂还没长好,丝丝渗红,疼得锥心。平心而论,小周做特工不如做记者,露出的破绽太多,两人几次接触之后,他就有些警觉,却又舍不得她笑时的一双弯弯眼,不忍就此了断;不久,战区长官部军统随军组的老薛找到他,直言小周是汪逆特工,证据若干,已经坐实,让他继续保持接触,伺机把她的上线下线,乃至整个汪逆特工总部河南区打探清楚。贻海正统军校步兵科出身,学的是攻守野战,对谍报反间毫无兴趣,本想拒绝,但又想光明正大跟小周厮混,这才答应了。说来也怪,两人就此长则两月、短则旬余,总要见上一面,而幽会相处之际,贻海从来眼中只有风情万种的女子,根本记不得老薛的谆谆嘱咐,故而你侬我侬的悄悄话虽多,却从未涉及过党政军情,他不问她,她也不问他,两人就这么跟寻常恋爱偷情的男女一般。时间长了,老薛郑重其事约谈,责怪他经费领了许多,却一直没什么进展,对上峰不好交代。贻海也一本正经,说经费给得太少,那女人心气高得很,一般利诱根本无效,他自己不但体累心累,还为党国倒贴了不少津贴,不发个勋章是说不过去的。两人忧国忧民地讲来讲去,最后都忍不住一通狂笑。老薛到底够意思,又特批了一笔费用,贻海私下返给他一半,另一半带着小周游山玩水,全都给花了。如今斯人已逝,永不能见,还是跟另一个男人同穴长眠。想到这里,贻海不由睡意全消,鬼使神差地披衣起来,想再去看看小周。

门一开,赫然可见院子里站着个人。暗月无色,风淡星稀,看不清是人是鬼,是魂是妖。贻海倒也不怕,就靠在门口,抱起胳膊,微微眯着眼睛打量。那人背对贻海,站了良久,最后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这才转过身来。贻海分明看见是冯氏,恍然间又像是小周,不然何以两只眼睛笑得弯弯如月?他一时神志模糊,仿佛在做梦,也好像醉了酒,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了,只见那女人径直向他走来,越走越近,几步便到了跟前。女人的容貌是冯氏的,浑身的气息却无疑是小周的。贻海再也顾不得太多,一把拉住女人的手,拥她入怀。女人两手抚在他胸口,脸贴在他胸前,声若蚊蚋,喃喃道:“我与你只此一晚,过后,便忘了吧。”

贻海醒来时,冯氏已经在做饭了。天光微弱,到处黑黢黢的,四周一切都只有轮廓而已。灶房挨着杂物间,白蓝色的炊烟钻出灶房,弥漫在院子上空。奕雯也早早醒了,笨手笨脚,给冯氏帮忙。贻海记得听冯氏说过,她以前做丫鬟,有过苦日子,家务事自是熟稔。她一边麻利地摊煎饼,一边打趣奕雯“十指不沾阳春水”。搁在以往,奕雯定会回怼过去,但看来今天她心情颇佳,根本没生气,还笑道在静宜女中学过做西餐,可现在战时,找不到材料,这不能怪她。贻海见两人笑语不绝,便揣了手,慢悠悠来在灶房门口,笑道:“夫人起得早,小姐呢,起得也早。”

“姨娘才是早呢。”奕雯抢道,“我起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姨娘就摊上煎饼了——姨娘,难不成你一夜没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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