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郑风 上一版3  4下一版
一墙蔷薇满院香
行书对联(书法) 尚洪涛
种下一粒花生
谢瑞阶故居(外一首)
图腾(国画) 侯铭源
《培育孩子的美好心灵》:稻盛和夫谈育儿哲学
何处不是水云间
连 载
      
返回主页 | 郑州日报 | 版面导航 | 郑州晚报      
上一期  下一期
种下一粒花生

♣ 曹春雷

一场春雨过后,田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就连东风也不欠了,只等种子入住。这时的田野,是最仁慈的房东,而种子呢,无疑是最受欢迎的租客。我在春雨后回到乡下,只不过是想和母亲充当一次中介,让田野和种子适时完成它们的契约。

而母亲不仅是当中介,她那种审慎的态度,更像是嫁女。当我们来到自家地里时,母亲蹲下身,挖起一把泥土,用手指轻轻捻,放在鼻边细细闻,她是在确定墒情,看看种子是否适合入住,最后,母亲的检验有了好的结果,她手一挥:种!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一粒种子在春天种下,秋天会携家带口归来。母亲和我现在做的,就是要把一粒种子嫁给大地。

我们开始了劳作。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合格的劳动者,因为太容易分心。天上有“亚篮子”在叫,实在是婉转动听,我停下手里的活,仰头望,但看不见。这种鸟,小时我曾在田间见过,头上“戴冠”,有王者风度,从百度上查,似乎是百灵鸟。

让我分心的,还有那些野草野花。此刻的田野,“生长”是唯一的主题。如果我这时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去,不一会儿,很可能屁股就觉得刺挠,站起来低头一看,就能发现,一株刚破土的草芽,正以冲天的姿态向我抗议——阻碍它生长了。放眼望去,一簇簇绿,一片片绿,郁郁葱葱。这绿,诱人,如果盯住一片绿看得久了,就感觉这绿能顺着目光,流到心里来。

母亲对我的走神并不在意,我小时跟着她到田野来劳作,也是这样,如果把这算作是一份作业的话,我永远也不及格。我总是东张西望,心不在焉。长大后,我穿着皮鞋在城市东奔西跑,母亲自己守着这片土地,春种秋收。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劳作。她认为这是她的考场,而我的考场,在城市。如果我在母亲的考场上,督考并为她打分的话,以百分计,我要给她打一百二十分,那多出的二十,是对态度的奖励。

母亲划开大地的皮肤,将一粒粒花生小心投放进去,然后掩埋。她始终以躬身的姿势,与大地虔诚对话。我似乎听见她说,大地啊,我将花生托付给你了,请你好好照顾。

母亲笃定认为,大地是有耳的。以前,在秋天,我同母亲到田地收割庄稼时,先在地头站一会儿,我有时会预测一下说,这庄稼啊,能打多少斤。母亲这时会瞥我一眼:瞎说,要打得更多呢——在“更多”俩字上,她加重语气。她大概是认为,这片土地听了我的话,会对自己得不到正确的评价生气。

我直着身子投下花生,花生总是不听我的话,跑到沟外去。母亲就会对我说,你稍微弯下腰。她是在责怪我对大地不够敬重。好吧,那我就以鞠躬的姿势,俯向大地。

当花生们都完成入住后,我和母亲站在地头,审视我们的劳动成果。母亲微笑着,我知道,她一定是说,花生啊,你们睡吧睡吧,秋天我来接你们回家。而我,只想对这片大地和大地拥抱的所有种子祝福:春安!

3上一篇  下一篇4       
版权声明 @ 中原网 网站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