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郑风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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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徵茹虽然鳏居,女人是不缺的,不过毕竟还在战时,他年纪确实也摆在那里,并不急于找个女人娶进家来过日子。但这位人选有些沉不住气,跟徵茹接触几次,有了两回欢好,就以为婚事在即,有意无意便把消息散了出去,弄得徵茹骑虎难下。人选姓白,三十来岁,守寡在家,有个儿子,是仲文的豫北老乡。抗战刚开始,白小姐的丈夫便死于日军轰炸,无奈携子投靠兄嫂。白兄于河南大学训导处做职员,一人工作养活全家近十口,日子过得自然拮据,白小姐因此也经常受白嫂欺负。开封沦陷之后,白家跟着河南大学一路西迁,先是镇平,又到嵩县,如今住在荆紫关。白嫂一贯嫌弃白小姐是累赘,没少给她张罗相亲,几年下来也见过几个,要么是人家嫌弃她有婚史、有儿子,要么是白小姐嫌弃人家无权无势,与其再嫁个男人吃苦,还不如赖在兄嫂家受欺负。所以徵茹在白小姐眼里,简直是件量身定制的旗袍,跟长在她身上似的贴合,连喘气都得匀着呼吸。 可惜白小姐没有想到,衣服过于贴身,穿上就跟没穿一样,身材好的地方、不好的地方,都会被人一览无遗。而徵茹与白小姐交往,跟他与其他女子交往并无太大区别,不合则去,合亦不留。白小姐跟徵茹在朱阳关春风一晚,徵茹照例没让她空手离开。白小姐回到荆紫关,立刻跟得胜还朝的女将相仿,气势汹汹,把一摞银圆拍在桌上,白嫂往日气焰顿时被扑灭。等问清楚缘由,白嫂又惊又喜,倒比白小姐还要激动。正好白嫂有亲戚在省府某机关做事,白嫂干脆利落,便把喜讯讲给了亲戚。女人之间传话,好比山顶滚下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硬,真相被牢牢裹在里头,谁都看不见。等消息传到丹水镇,竟成了徵茹因独身日久,所以看上了倾城倾国的白小姐;又因膝下无子,所以看上了白小姐聪慧过人的儿子;二人两情相悦,男非女不娶,女非男不嫁,已然说好了年后就结婚。

徵茹在朱阳关处理公务,得到消息比奕雯晚了几天,一听这事就急了,叫来仲文劈头盖脸一顿骂。仲文也是瞠目结舌,无论如何想不到白小姐竟会如此行事。徵茹自觉颜面扫地,不愿回去见奕雯,便打电话回家,想问问静姝,打听奕雯有何动静。不料家里一直无人接电话,徵茹跟老石合计,还是旁观者清,老石提醒徵茹,以奕雯的性子,保不齐是直奔荆紫关,去找“倾城倾国”的白小姐和她那个“聪慧过人”的儿子去了。徵茹愣了半晌,这才想起给总行打电话,回复说小姐一大早要了辆车出门,也没人敢问是去哪里。徵茹七窍生烟,让老石赶紧去趟荆紫关,无论如何别闹出笑话来。

老石的话不假。奕雯听到传闻,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怎奈传闻都能自我繁殖,自我完善,随时增补合理性,其魅力就在于此。眼见这传闻越来越真,奕雯便拉上静姝,亲自开车离开丹水镇。两人一大早出发,车熄火在半道,拖延到晚上才进了荆紫关。也幸好是车坏了,老石得以赶在前头,让司机先回,自己悄悄去了白家,窥见一切照常,一家人欢天喜地等着年后的喜事。老石心里也是好笑,便转身出来,就在进镇路边候着,果然等到了奕雯和静姝。次日一早,奕雯和静姝装作河大的学生,暗中一睹了白小姐和她宝贝儿子的风采,奕雯当下气得暴跳如雷,若不是静姝拉着,非冲上去动手不可。三人上了车,老石开车往丹水去,一路上奕雯不停发火,老石和静姝再三苦劝。其实三人都知道,徵茹绝不会娶白小姐,就像奕雯绝不会喜欢仲文一般。奕雯之所以发火,是觉得徵茹糊涂,丢了他的面子,也丢了她的面子。等到了丹水镇,徵茹已经在家等着,父女见面,都没什么好脸色,一开口便往谈崩的方向去了。父女俩话不投机,一顿饭也没吃完,徵茹带老石回了朱阳关。奕雯也没闲着,待了一阵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在墙角字纸篓里扒出来几封情书,翻翻拣拣,挑中了河南民报社的一位记者。静姝又好气又好笑,警告她道:“这位姓裘的记者我可是见过的,跟那个杜襄理一样,也是没头发的。”

“就是要他。”奕雯冷笑道,“你今天晚上就给老沈打电话,说我交了个没头发的男朋友。”

静姝苦笑道:“你们父女这么折腾,不更是让人嚼舌头吗?依我看,还是和好吧。”

奕雯想了想,决然地摇头道:“不行,我一想起那个蠢女人,还有她那个蠢儿子,我心里就不痛快——老沈让我这么不痛快,我也得让他恶心恶心。”

徵茹的确是被恶心到了,而且恶心得够呛。那位裘记者徵茹是认识的。民国三十一年河南大旱,夏秋两季绝收,数百万人饿死。重庆国民政府迫于各界压力,拨下来一笔救济款,省府交由省农商行平粜救灾。裘记者不知从哪儿听到的消息,说农商行并未将救济款全用在平粜,而是挪用了不少购买黄金美元,投机以求牟利。裘记者便偷偷摸摸展开调查。这种事从来保不了密的,徵茹很快便知道了。查农商行,就是查徵茹;跟农商行过不去,就是跟徵茹过不去。徵茹仗着掌管全省机关公职人员的薪俸支取,略施小计,断了河南民报社上下的工资,一时间全社皆怒。众编辑记者不敢怒徵茹,都在怒裘记者。裘记者在社里人人喊打,灰头土脸了好一阵子。好在徵茹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不然裘记者卷铺盖滚蛋都有可能。如今奕雯把裘记者搬出来谈恋爱,徵茹这个恶心,真真是恶心到家了。

奕雯和徵茹你来我往,从春节前闹到春节后,一直没有停火的迹象。直到豫西、鄂北会战骤起,整个省府搬迁到朱阳关,已是民国三十四年阳历四月初了。虽然住在一起,徵茹依旧不搭理奕雯,奕雯也不搭理徵茹,父女俩全靠静姝从中传话。那时老河口已经失守,三大队撤往陕西安康五里机场,丛诲给静姝发来电报,告诉她一切平安。静姝自然欣喜,徵茹和奕雯也替她高兴,还特意从镇上馆子里叫了几个菜,在家里庆祝一番。徵茹喝了几杯,兴致一来,便给静姝讲新闻,说美军轰炸了东京,一次便炸死了十万人;美国总统罗斯福去世,一个叫杜鲁门的继任总统;苏军包围了柏林,纳粹首都陷落也就在旦夕之间了。徵茹嘴里说是讲给静姝,可奕雯也在座,脸上冷冷的,虽不理他,都还是听得见的,心里自然也快活,便忍不住对静姝道:“意大利早投降了,德国也差不多了,就剩下日本鬼子——等苏联人回过头来打日本,我就能喝你的喜酒了吧?”静姝一脸羞笑,徵茹皱眉,却也是笑着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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