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一场破话剧么，”李春天扔下背包走到老大身边，“你就不能不去看？！你看爸妈带着俩孩子吭哧吭哧出去你就放心啊？要我说，你赶紧跟他们一块儿吃饭去得了……”

“不是……那张一男今天得多忙啊，再说了，人家刘青青也得去不是吗……”

李春天愣了一会儿，气恼地把车钥匙扔到沙发上，跺着脚嘟囔，“哎呀，豁出去了，班儿不上了，跟你去！”她说得咬牙切齿，抓起电话低声下气地央求小沈替她做版，总算让人欣慰，沈光明没有拒绝。

老大和老二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剧场。

李春天猛然间抬起了头——她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循声望去，但见刘青青和梁冰站在几个衣冠楚楚的充满艺术气息的年轻人对面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张一男从人群中钻出来，扛着他苍白的笑脸奔向刘青青，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自然地揽住刘青青的腰……

从李春天的目光延伸出去，李思扬也看见了他们。片刻，李思扬推了推李春天：“看，我说什么来着，离不了。”

“嗯？”李春天看着她，“为什么？”

“你懂什么，张一男只爱他自己，我也只爱我自己，这世界上的爱没有无私的，人人都爱自己更多一些……”李思扬乜斜着李春天，“嗤”的笑出来，“当然，除了你，这世界上只有我们家的老二，爱自己跟爱别人一样多。”她说得十分笃定。

“我们走吧，准备入场了。”李春天想避开刘青青和梁冰，拉着李思扬往入口走。但是……晚了一小步，刘青青已经看见了她并且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了她……她们。

“李春天，李春天……”刘青青的声音又恢复了她结婚之前的温婉，她挡住李春天和李思扬的去路，微笑地看着她们。

李春天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身边的李思扬，然后微笑看着刘青青，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打扮这么漂亮干吗啊，今天你也不是主角。”

“我是主角他老婆不行啊？”接着，刘青青的脸色大变，她看到了李春天身边的李思扬。

“你好，刘青青。”李思扬微微翘起嘴角，带着一点骄傲——那是她一贯的骄傲。

“哼，”刘青青重新调整了表情，冷冷对着李家两姐妹，“张一男的面子还真大，这么一场破话剧居然还有人从美国飞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春天连忙说：“青青，你别误会，老大是回来探亲的。”

李思扬抬手看看时间，“老二，该入场了。”她拉着李春天的手朝剧场入口走过去，留给刘青青一个优雅的笑。

梁冰从她们身后追上来，“李春天——”他喊住她们，“没事吧你们？”

“就跟我多愿意搭理她似的！”李春天白了梁冰一眼，拉着李思扬转身就走。

在座位上坐下，李思扬凑到李春天耳朵边儿上：“老二，真的，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梁冰，听我的没错！”

李思扬话音刚落下，她和李春天中间伸过一只矿泉水瓶子，两个人同时转头去看，是梁冰。

“哎，李春天，待会一块吃饭？”

李春天接过矿泉水：“我待会还回去上班呢！”

“德性！”梁冰对她无可奈何，又转向李思扬，“待会散场了咱们去吃一顿，你别跟青青一般见识，她就那样，一起吃顿饭，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聊……”

“行。”李思扬答应着，等梁冰走远，她掐了老二一把，“你傻吧！人家家梁冰为什么请我吃饭？还不是为了讨好你！”

“别废话了，看戏吧，开始了……”

钟声响起，大幕拉开，张一男用空前的想象力把那个李春天时常在马路上见到的疯女人的故事书写得无懈可击，她的骄傲、幸福、她无边的幸福、她深深的沮丧、叫人落泪的沮丧……每一个人都能在那个疯女人的身上找寻到自己的一部分，也许是全部，所有的唏嘘、所有的哀婉、所有的赞美、所有对美好生活的追逐和赞美、渴望与憎恶、所有爱恨情仇、所有人情冷暖……

演出的最后，张一男带领演员们出来谢幕，刘青青疯狂地呼喊着张一男的名字：“张一男——你真了不起！”她像疯了一样，一遍一遍在李春天身后呼喊。

李思扬站在人群中望向灯火辉煌又无限寂寞的舞台，眼神中充满眷恋——那里曾经属于她，她所有的荣誉和欢乐乃至骄傲均在那里发源，可是，她选择了远走天涯，摒弃了那个舞台所带给她的一切，并且，她得到更多，除了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