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锋

在城市里，你大抵是不自在的。在广州这样的城市，很多人的住地和工作地都很远，早早地起来，大约5点多一点罢，简单拾掇拾掇，根本来不及做早餐，就要出门了；候车的地方离家也有一段距离，要么徒步走，要么搭公交车，而那么早时，公交车零零星星，老半天才驶来一辆，到了跟前，却不是你要搭乘的。大约7点时，基本上是准确的，单位的车就会在某个集合地如约而至，大家上了车，吃早餐的吃早餐，补觉的补觉，相互间无言无语，神情木讷，思想僵硬，动作迟缓，一切像是还没苏醒。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算是到了单位。偶然的一天，是这样的情况，无所谓，只是，太多的人，天天如此。于是若你惊讶地问，上班还要几个小时？人会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广州大呀。

上班时，因为早，大约堵车的情况很少；可是下班时，就惨了，堵一个小时不算堵，两三个小时的事是常有的。长年累月之后，大家的心都放平静了，都麻木了，一车的人，也没有话语；其实大家也都谨慎，该说的不该说的，有时也掌握不好，加上被车颠簸得晕晕沉沉，干脆继续补觉。若偶然遇到某个人连连喊叫，破路！天天堵。那人大概是“水火无情”，需要急寻“WC”解决问题了。就这样，从早上5点多出门，到晚上8点前到家，在城市里，尤其是大的城市，已经司空见惯。你自在吗?

若你住的地方有地铁，你住的地方和你工作的地方全程有地铁——可不是说你不换乘就能直达，那大约是不可能的，若可能的话，你就太幸福了，你也太该知足了。地铁是不会堵塞的。地铁直来直去。地铁如一股气流，在地下穿行。你从家门口进地铁站时，天还黑着；你在地下穿行时，“天”自然是黑的；你可能在某个地铁口搭乘电梯，三拐两拐，进了一座冷色调的写字楼。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是墨色的，或是蓝色的，四周是密闭的，如立起来的筒子，那么，你一天仍然是看不见天的。看不见天就看不见阳光。晚上，或许很晚，你继续搭乘地铁返回，在地下穿行。你如一只地老鼠，两头见不得阳光，只能在黑暗里摸索——你自在吗。

大的城市是气派的。城市气派了，人有时就不自在了。就如你气派了，本来很熟悉的人也就未必自在了一样。在你这个气派的人面前，其他人拘谨了，局促了，不安了，总之，不自在了。大的城市，人们就很少走路；大的城市，朋友们如棋子似的分布在各个角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开着私家车，直达目的地，原则上也不会少于一个小时。若是搭乘其他交通工具，倒车，转车，大约一年能聚会一次就弥足珍贵了。就不见面，QQ里聊，MSN里说，电子邮件里写，有气无力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要说不说的，一句半句的，三言两语的，星星点灯的，绝没有聊透彻的机会。大家都是一边紧张地工作，一边应付着社交；就是应付着朋友。哪怕这个朋友是真的想和你说说话，聊聊天；想问问你的孩子长多大了，上几年级了，你太太工作顺利吧，身体健康吧，你的工作如意吧——你也是一副应付的态度。这不由人。

自在的还是中小城市。车少、人少、工作节奏不快、住地与工作地不远。友人相约，打个车七八块钱就到了。有朋自远方来，去火车站接，直接上到站台，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事，不像现在我家离火车站，搭乘公交车的话，单程需要近两个小时，有一次我去接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接到后四处走了走，当日晚他们就又要搭乘长途汽车去别的城市，分别时，我说，一路平安；他也说，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家睡觉——我看了看表，心里清楚，到家就11点了。后来他知道我们一家跑了很远的路去接站，很是感动；正如有一次我去北京，一个哥们儿也在北京，他足足跑了两个小时才见到我。跑这么长的时间去看一个人，能说明我们真是好朋友。

生活在城市里，自在抑或不自在，全在个人感受。你习惯了某一种生活，你就会自在；你不习惯或者抵触甚至拒绝某一种生活，你就会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