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川呼地吐出一口气。“我不想随便用‘天才’这种字眼，但这个字眼确实适合他。甚至有教授表示，他是五十年甚至百年一见的人才。虽然系所不同，但他的优秀程度连我们物理系都有所耳闻。他向来对借助计算机求解不感兴趣，总是半夜窝在研究室，单凭纸笔挑战难题。他的背影留给大家的印象太深，不知不觉间就赢得了‘达摩’这个绰号。”

“既然那么厉害，怎么没当大学教授？”岸谷又问。

“大学这种地方，有很多无奈……他还好吧？”

“我也说不上来，外表看不像有病，可和他交谈之后，让人觉得捉摸不定，好像不通人情……”

“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地址？改天有空我去看他。”

晚上六点二十八分，花冈靖子骑自行车回到家，石神透过窗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石神起身，拿起外套，带上电话卡、钱夹和钥匙，走出门。

下楼时遇上靖子，她还没出声，石神就开了口：“晚上好。”他尽量保持和面对别人时一样的口吻与低沉声音，说不定警察正在某处监视。

走到惯用的公用电话前，石神拿起话筒，插入电话卡。

“喂？是我。”听靖子的口气，早就料到是石神，这令他莫名欣喜。

“有没有什么异样？”

“警察来过，到店里。还是那两个警察。他们问富樫有没有来过弁天亭。我说没来过。结果警察说也许他来时我正好不在，然后就去了厨房。事后我听老板说，警察让他们看了富樫的照片，还问他们这个人有没有来过。他们在怀疑我。”

“你被怀疑是意料中的，警察只问了这件事？”

“他们还问起我以前上班的店，问我现在是否还与那里的人有联系。我照石神先生交代的，一概予以否认。然后我反问他们，为什么要打听我以前上班的地方。他们说富樫最近去过那里。”

“哦，富樫是在那里打听到你的下落。还问其他什么了？”

“只问了我这些，不过美里……”

石神猛然握紧话筒：“警察去找她了？美里在你旁边吗？”

“在，我叫她来听。”

美里似乎就在靖子身旁，立刻听到她“喂”了一声。

“警察问你什么？”

“给我看那个浑蛋的照片，问他有没有来过家里，问我真的是十号那天看的电影吗，会不会记错了？我说绝对是十号，没错。”

“他们怎么说？”

“问我是否告诉过别人看电影的事，有没有发短信给朋友之类的。我说没发信息，不过和朋友提过，后来他们就问我朋友的名字。”

“警察还有没有问别的？”

“问我上学开不开心，练羽毛球累不累。不知他们怎么知道我参加羽毛球队。”

石神推测，他们看到了放在家里的羽毛球拍。那个警察的眼力果然不可小觑。

虽然早就作了各种防范，但还是要处处小心……

石神抱着这样的念头走回公寓，发现房门前站着一个人。

警察？正当他怀着戒心走近时，来人先开口：“是石神吗？”那张脸上浮现出笑容，熟悉的笑容。

石神瞪大了眼：“你是汤川？”

第六章

“你还是老样子。”汤川一进屋，就仰望着书架说道，“我们学校的数学系，恐怕找不出有这么多资料的人。”

“你先坐，我去泡咖啡。”

“喝咖啡也不错，不过我带了这玩意儿。”汤川从拎来的纸袋中取出盒子，是上好的清酒。

“你不必这么客气。”

“久别重逢，怎么好空手而来？”

石神拿起电话，翻开叫外卖的单子，点了特级寿司套餐和生鱼片。

“我还真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居然会来。”石神一边坐下一边说。

“我凑巧从警察朋友那里听说了你。”

“警察？”石神心头一跳。

“草薙和我们同届。”

石神颇感意外。“同届？”

“他也是帝都毕业的。不过他学的社会学。”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盯着我收到的信件看，难怪他当时那么在意‘帝都’几个字。既然如此，他当时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对那家伙来说，理学院的毕业生可不是什么同学，是另外一个人种。”

“来，不管怎样，先干一杯。”汤川径自往杯中倒酒。

汤川带来的酒喝完后，石神拿出威士忌。石神忽觉，这是离开大学后第一次畅快的对饮。除了此人，再无人能理解自己，也无人能获得自己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