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文化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一个写作者如果坚持将文化与商业绝缘,恐怕很难摆脱被遗忘的命运。当然,那些出版商也肯定不愿意让这种“文化的傲慢”来剥夺市场的利益。
现在,连韩寒这个少年得志的公众人物,也逃不出这样的市场定律。最近,在悄无声息的状态下,韩寒出版了杂文集《可爱的洪水猛兽》。不过,这本书却遭遇了市场滑铁卢,原因就是韩寒不搞发布会,也不签售。为此,下游经销商与出版方不断逼迫韩寒,要他向市场妥协,进行活动宣传。否则,就让那些新书变成散落在暗角的盗版书。
韩寒这个离经叛道的自由青年,在欲说还休中,不得不脱下那件“文化英雄”的外衣,在自己的博客写道:“应出版商的要求,贴出最新的杂文集的封面。”谁都清楚,在这个网络时代,韩寒那个已拥有两亿六千多万访问量的博客,就是当今中国一个极有影响的公共传播平台。于是,就连韩寒在博客上为自己做的这句漫不经心的广告语,也足以令出版方兴奋异常,四处高喊“韩大师也屈服了,这是千万卖书人的胜利!” 看来,这次文化没有真正逃出市场的“如来手掌”。当然,从某种意义来说,今天的文化产业也不可能真正回避商业模式下的炒作与吆喝,如果把这样的商业炒作标注为文化公关,或许更能安抚那些被消费主义伤害的文化心灵。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的确已处于“文化英雄主义”的黄昏。
把“文化英雄”这个身份符号,赋予桀骜不驯的韩寒,倒不仅仅由于他在市场面前的那分超然洒脱,更多的还是韩寒本身具有的强烈独立精神。在我看来,韩寒的文字尖锐、深刻、人文,弥漫的公共精神,勇猛的体制抨击,加上网络庞大点击量带来的传播影响力,这一切产生的时代价值,是当前许多手持由权力与资本发放的“文学执照”的作家们无法达到的。特别是,“长期与传统文坛势不两立”的韩寒,其独立而自由的写作姿态,以及具有文学新元素的叙事思维,让他更有资格背负起“文化英雄”这样有些寂寞的标签。
透过漫漫的岁月烟尘,那些真正的文化英雄在特定的年代都是寂寞的。比如,顾准、王小波等人。那个在生前并未进入主流文学圈的王小波,死后十多年来获得的殊荣,足以证明现在公众对独立精神是如何的饥渴。十年前,我曾站在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上,被这位文化长老身上挂着的那些历史碎片搞得迷迷怔怔,几不知归途;十年后的今天,我宁愿真的去充当“王小波门下走狗”,也不想再看到余秋雨涂抹的那些媚语口红。时间是最残酷的,也是最真实的,它总是通过记忆的倒带,去让更多的人看清谁是真正的“文化英雄”,谁是虚幻的“文化偶像”。
于是,在最急迫的当下,总会上演一些文化的“英难”被“偶像”击败的尴尬。比如,韩寒的“英雄傲慢”就在市场上彻底败给了郭敬明的“偶像殷勤”。在2008年作家富豪榜上,郭敬明以1100万收入再居榜首,而韩寒以170万跌到第18位。那些书商们都喜欢郭敬明这样市场活动的狂热分子,认为韩寒应该向郭敬明学习一下,多搞活动多签售。必须承认,韩寒足够具备比郭敬明更能成为青春偶像的气质。问题只是,韩寒的确在一定程度坚持披着“文化英雄”的外衣,以特立独行的姿态,拒绝过度沦陷于市场投机的写作。
当韩寒的“英雄”败给郭敬明的“偶像”,那些消费着文化麦当劳的人们,恐怕并不知道,此时的市场也可能是很不可爱的“洪水猛兽”,会挟裹着“文化英雄”的那面破损的旗帜,向不知名的下游流落。 单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