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峰

秋意，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那天，城市的瓢泼大雨把一条条平日里看上去宽阔无比的街道逐渐淹没，我驱车逃也似的从闷热的都市回到了久别的乡下。

雨，还是这场雨，当望到村舍的时候，女儿还是情不自禁摇下车窗——雨帘中，乡村显得朦胧而又静美，除了逐渐小下来的雨声，似乎一切都屏住了呼吸。

雨，到了更为广阔的乡村，也一霎间失去了肆虐和力量，越发让人感到它的母性和诗意。

母亲立在高大的门楼前，没有打伞，额前的白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纵横交错的皱纹里，不经意的雨水顺着纹理悄然而下。

“我不是说过了，今天有大雨，不让你们回来嘛？”母亲一边嗔怪着，一边拉过女儿的小手。母亲眼中的疼怜，拍打着我的心岸，立刻驱散了车外浓浓的秋意。

母亲忘了，雨后的大枣分外脆甜。

记得小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节，每次母亲从田地里赶着雨回到家，温暖的手心里总是握一把红里透紫的湿漉漉的大枣。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还舌下生津。

还没有等我和妻子坐稳，父亲已经从外面迈进了家门。

“哎，你妈真是，那会儿雨正跟瓢泼似的，非赶我去田里摘枣。”转眼看到儿子回来了，父亲的脸上顷刻间挂满了笑容。

母亲顾不上安慰犹如落汤鸡一样的父亲，从他手中夺竹篮，就要去洗枣。妻子见状，赶紧说：“妈，让我去洗吧。”母亲说什么也不肯，说：“你们刚回来挺累的，好好歇歇。”

接下来的几天，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而母亲望着没有停歇意思的雨，不住地埋怨道：“本来想让孩子到田地里看看满树的大枣、拔一拔成熟的花生，这样一来，田地里根本下不了脚……”

几天的小雨，使秋意在雨中浓得化不开了。

潮湿的风，灌进屋里，凉凉的。女儿单薄的衣服，无法抵挡这持续的凉意，有些微寒。母亲看在眼里，疼怜中透出的是依依的不舍：“回去吧，城里没有这么冷。好天了，再来。”

我们走的时候，母亲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一大袋个顶个的红里透紫的大枣和一大袋白花花的新鲜花生。车启动了，我眼前不停地晃动着父亲在雨中艰难摘枣的身影和母亲傍晚在灯下择花生时的满头白发，我的眼泪和车窗外的雨一起飘飞起来。

秋意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