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美扑跌在床上，大声地哭叫起来：啊，你安生点吧安生点吧安生点吧！

第二天戚成钢就过来给四美赔罪了。

他蹲在床边，如一条温顺的可怜的大狗，说着对不起，可神情里却有一些委屈，就像在大人的威逼下不得不认错的小孩，他说，我根本不喜欢她。

天知道，戚成钢这话是真的，对达娃，他还脑子热过一热，这一回他不过是被那个女人引诱了一回，戚成钢满心委屈，真是的，那女人，跟头发了情的母豹子似的，还比他大上那么多。

戚成钢看四美半天没理他，自己站起身来，抱过小女儿。

在乔一成终于知道了戚成钢的事，跑过来找四美的时候，四美已经原谅了戚成钢。

四美看着乔一成暴怒的样子，心里颇有点怪三丽为什么要告诉大哥这件事。

乔一成扇了戚成钢一耳光，啪，好响亮的一声，戚成钢的脸上立刻肿起五条指痕。

四美叫：大哥，大哥。

一成瞪着四美，四美心虚，絮叨地说：大哥，他改了，他答应了他改，他会改的。

一成伸出一根手指点了四美的鼻子，说：乔四美，我真是多余管你的闲事！

乔四美扑过去，抱着一成的腰，不让一成走。戚成钢灰溜溜地挨着门边儿走出去，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四美也不哭也不说，就只抱着一成的腰。

四美喏喏地说：他保证会改的，我们算过命的，他人是规矩的，就是命不规矩。

一成从鼻孔里大声地嗤了一声。

2

马素芹原来还在南京。

马素芹终究还是跟她男人离了，是那男人主动提出来的。

那个男人很快离开了这个城市，回东北老家去了，听说跟他同走的还有一个东北女人。

马素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极平常的日子里与乔二强重逢。

那一天，两个人面对面足愣了有五分钟。

二强先开口叫了一声：师傅！

马素芹看着眼前的人，他长大了，脸上不再有当年那一团孩子气，也拔高了不少，肩膀宽了，人结实了。

马素芹问：二强你还好吧？

二强说：师傅……

马素芹笑了一笑：我挺好的，现在有了这个店子，生意还不错。

乔二强还是说：师傅。

马素芹回身给他盛了满满一锅豆腐，递了过去。

二强把锅子接过来，马素芹说你快回去吧，这都快吃晚饭了，你还没吃吧。回去吧，啊？

二强应了一声：噢。端了锅子傻子似的转过身要走，突地又打了个转回过头来，一口气地说：师傅你去哪儿了？我哪儿都找不着你，我找了好多家菜场，他们告诉我你在菜场卖菜，南京菜场那么多，我都要跑遍了也没找到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呢师傅，师傅我好想你。

二强像小孩子似的哭了满脸的眼泪鼻涕，全被他蹭在袖子上。

马素芹解下围裙递过去叫他擦一擦，说：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不爱干净。

马素芹说：回去吧。

二强老实地应：噢！

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傅，我还来，行不行？

马素芹点点头，二强快活地去了。

乔二强突然觉得日子明亮起来，快乐起来。

二强每天一有空就来帮马素芹做事。

那一天下了这一夏最大的一场雨，乔二强与马素芹一起被阻在了小店子里，马素芹急得了不得，怕儿子一个人在家。二强说他出去找个小店打个电话叫小孩子先睡，关好门窗不要怕，马素芹一个没拉住，二强真的跑出去了，劈淋淋的大雨一下子就把他的身影给吞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强回来了，淋了个透湿，声音里却透着快活：打过电话了，我敲开人家店门打的，我也打了个电话回家。

马素芹叫他赶紧脱了湿衣服，店子里也没换的，就只好拿了平时垫在竹匾下的一块粗毡子给二强裹在身上。

马素芹用毛巾帮二强擦着头发，二强像一只乖乖的大狗似的蹲在她跟前，低了脑袋由着她搬弄着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