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民虽然忙了半天，却也没觉得怎么累，他今天很高兴，除了第一次见冰倩爸紧张难受外，对自己的表现基本满意，特别是拿在手里的这套《源氏物语》书。转业近一年来，他第一次这么高兴地跳。回到家，他还保留着这份兴奋，妈妈不知原因，见他红光满面的样子，还埋怨他像小孩子一样玩得不知道回家吃饭。他说吃过了，就回身关紧自己房间的门，如饥似渴地读起书。

（三）

以后，韦民又去过冰倩家两次，每次总是还书再借书，去了当然又忙里忙外地帮着做家务，冰倩妈倒先喜欢上女儿这个同事了。常常有意无意地问冰倩一些韦民的家庭和为人，冰倩一律回她不知道，她也只得作罢。

一天，韦民的父亲用很低的声音，却严肃而认真地问韦民：“你与杨冰倩的关系处得怎么样？”

韦民不在意地说：“就是同事。”

父亲说：“你要想让咱们家光辉，想自己混出人样来，出人头地的做个男人，想结束自己这样窘迫的前途，那么，你就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与杨冰倩的关系，直到你成为杨家的女婿为止，懂吗？”

父亲扭头走了，留下发呆的韦民，他不明白父亲怎么变得这么势利。

清高的韦民，虽然对工作不满意，却一直做着文学的美梦，把自己放在一个极高的思想境界上去，对于人情世故总是藐视的态度，他看不起世俗的人，更看不起势利之人，在单位他只跟冰倩能说得来。

他与杨冰倩本来只是互相有点好感心照不宣，却并没有到恋人那一步，而现在却要如任务、命令一样去完成爱情追求，自己这不是小人之举吗，把人家杨冰倩当成什么了，跳板还是阶梯？

再上班时，韦民却与杨冰倩保持住一定距离，不冷也不热的。

第二天，韦民第一次将《战争与和平》在单位还给了冰倩，并客气十足的说两句话，不等冰倩问他，扭身离开。

冰倩不知道毛病出在哪，赌气想，不理就不理吧，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僵几天，她就坚持不住了，她要当面问个究竟。

正在家睡觉的韦民，见妈妈领着冰倩进到他房间里来，一骨碌爬起来，极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如果不欢迎我随时就走人。”

韦民搔了搔头，傻笑着说：“杨医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韦民妈把茶送过来，眼睛眯着看冰倩，又狠狠地瞪了韦民一眼知趣却有些舍不得的退出去。

“傻了，不会说话啊？”冰倩见韦民低着头总是不说话，就有些不高兴地说。

“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你看到了。”

“撵我啊，那好，我也不会赖在你家。”冰倩起身要走，韦民这才踌躇着站起来说：“不是，我生我爸的气，所以……所以在单位也不想说话。我真的没什么事。”

“你爸怎么了？”冰倩问。

“没怎么，你别问了。”

冰倩见他不愿说，想想是人家的私事，也不便再追问，就问他最近看什么书了。看到自己坐的桌子上有一本《安娜-卡列尼娜》，笑了笑说：“你快成了托尔斯泰迷了。”

“哪里，我只是觉得他的书太有水平，其实这书早看过了，现在我在看诗集呢。”说着话，韦民从床头拿出《普希金诗选》、《拜伦诗集》。

冰倩问：“你写过吗？”

韦民一下子红了脸，很羞涩地说：“写过，只是自己看，见不得外人。”

“我能看看吗？”冰倩直直地看韦民，等他答话。

韦民再次要搔头。“别搔了，让你把人心都搔烦了，看来我是外人，也不能看了。”

这样说了，韦民只得红了脸拉开冰倩坐旁的桌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稿纸推给冰倩看。见冰倩极认真地看他的诗，自己却不好意思的傻站着，又觉得站得难受，扭头看到冰倩杯子没水了，这才找到理由，端起茶杯开门出去加水。

当他来到外间屋子，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拍了拍韦民说：“一定要留她吃饭。”说完急转身向门外小跑。

韦民看了就明白父亲的意思，恨的想让冰倩快走，可是，这话他无法说出口，只得随他去。

一个月后的一个中午，韦民兴高采烈上班来，办了手上的工作，轻轻地把一封信推到冰倩面前，不顾别人眼光的跟踪，脸色有些红红地说：“你看看。”

冰倩正在整理一些病人资料，问：“谁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