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缩的记忆

宋子牛

汽车牌号司空见惯，再普通不过了。至于赋予车牌某种文化内涵，承载相应的记忆功能，成为一张流动的历史文化名片，这好像谁也不挨谁，差得远了点。

还别说，这样的车牌真有。

在美国东海岸旅行时，陪同的小娄就饶有兴味地介绍起了老美的车牌。他与朋友合开了家旅行社，专做华人游客生意。他很健谈，介绍说，这个汽车轮子上的国家，车牌别出心裁，颇有创意，多为三行文字，上面是州名，中间为号码，下面是精炼的短语。图案五花八门，色彩纷呈，个性十足。各州为了方寸上的记忆，挖空心思，打捞积淀，做足了文章，必欲使其名扬天下。短语就是浓缩的记忆符号，宣扬并光大着本州的人文胜景、山川风物和一个族群、一个“邦国”曾经的荣光。

美国的个性车牌，1928年由爱达荷州首开先河。他们把当地盛产的土豆印在了车牌上，并自豪地加注：闻名于世的土豆。之后各州纷纷效仿，蔚为大观。

自由女神、帝国大厦等鼎鼎大名的纽约州地标，自然都上了该州的车牌，下面“帝国之州”的语句，则彰显出逼人的王者之气，有着超强的自恋与自豪。科他州的拉什莫尔山上雕的为美国的独立和发展作出杰出贡献的4位总统头像，成为该州车牌的标志。这使人想起美国首任总统华盛顿、《独立宣言》的起草者杰斐逊、奠定20世纪美国基础的罗斯福和领导解放黑奴的林肯。伊利诺斯州的车牌上镌刻的是“林肯之家”，其实林肯是肯塔基州人，他是从伊州前往华盛顿就职的，过分热情的伊州人却视他为自家人。康涅狄格州的车牌上写“宪法之州”，他们对曾使用过的法律成为美国法律的依据而倍觉荣耀，不管准确与否，就这么表达了。这些，显然都不是什么“颂圣”行为，而是普世都有的对民族英雄的崇拜情结，对曾经的光荣历史的钩沉与回味。回顾为了前瞻，炫示显现自信，自豪不忘创新，比拼才能进步。也许，这正是个性化车牌所追求的。

有的州车牌则富有历史文化意味，如旧十三州中第一个加入联邦的德拉华州，车牌上就很自豪地标“第一州”。路易斯安那州车牌则写着“冒险家的天堂”。怀俄明州是美国牛仔的故乡，车牌上就有策马驰骋的牛仔剪影，且铭刻“宛若人间天堂”字样。蒙大拿州的白云蓝天，也在车牌上标示。这体现了老美们对家乡的自豪和感情。风光旖旎的夏威夷，车牌在彩虹背景图案下方标注“阿罗哈”即土著语 “你好”“欢迎”，以示其热情好客。俄亥俄州和北卡罗来纳州的车牌比较有趣，一个写“航空的发祥地”，因为该州是发明第一架飞机的莱特兄弟的出生地；一个写“第一次飞行”，因为莱特兄弟1903年是在该州首次试飞成功的。看来老美也未免俗，两州有点抢名人的味道。阿拉斯加州的“最后的拓荒地”、南卡罗莱纳州的“微笑的面庞、秀美的土地”、明尼苏达州的“万湖之国”等，莫不以山川风物取胜。

各州都有自己的独特处。缅因州的车牌以松枝和小鸟突显其“度假胜地”的特色；看到高大的仙人掌就知道那一定是亚利桑那州的车牌。佛罗里达州盛产柑橘，车牌中心就是橙色的柑橘。佛蒙特州自称“绿山之州”，其车牌以鲜艳的绿色为底。而有的则以自然环境之优美而自豪，新泽西州的车牌印着松叶松塔和蓝莓、青蛙，下面写着“花园之州”，让人对车主“云深不知处”的诗意栖居，充满想像。实在没啥好炫耀的，也一样能挖掘出独门绝技和特有优势。如盛产优质牛奶的威斯康辛州，车牌上写着“美国的牛奶园”，让人莞尔；就连蕞尔小者的罗得岛州，也不甘人后，因有相当长的海岸线，车牌上就写“海洋之州”。

美国人也会用车牌表达不满。华盛顿特区因地缘关系，国会中没有代表本特区的议员，它在车牌上就发泄了一下：没有代表的纳税人。

小娄讲得绘声绘色，我们听得兴味盎然。那些色彩斑斓、独具匠心的车牌，仿若一幅幅折射着美国历史文化的流动名片，扑面而来。

美国的车牌，各美其美，浓缩的是记忆，张扬的是个性，追求的是平等，自信而富有创意。这，莫非也是触摸所谓“美国精神”的一种别样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