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娟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一个女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那时自由恋爱是一个奢侈品，婚姻中媒人的功劳居多。热心的同事大姐把一个戴眼镜、长相平平但个子高高、身材秀气、看背影亭亭玉立、当中学教师的女孩介绍给了一个小伙子。两人见面，女孩低着头，偷偷地看小伙子也是戴副眼镜的，看起来人很善良。

女孩话不多，听小伙子介绍自己：是1978年从农村考上大学的。1976年高中毕业回家务农。1977年恢复高考时哥哥接他从农村去县城复习。哥哥有话在先，你如果可以和我一起走到县城，就有毅力，我供你复习和考大学，没毅力你就一辈子种地。天亮了，哥哥推着自行车和弟弟上路了。12月份东北冰天雪地，风雪弥漫，北风呼号。两个人顶着风雪一直向前走。渴了吃雪，累了趴在雪地歇一会儿。中午走到一个小镇，弟弟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请求哥哥吃点东西。哥哥答应了，给弟弟买了两个大饼，自己却没吃，继续赶路。天黑前，又见到一个小镇，哥俩简单地吃口饭，还是继续赶路。天亮前，终于到了哥哥的家，两个人连续走路23个小时，弟弟发现自己的脚趾甲都走掉了。第二年弟弟考上了大学。

那个女孩听呆了，根本没注意到小伙子个子的高矮，欣然同意处对象。小伙子回外地学校上学去，两个人书信联系不断。小伙子的文笔流畅，字也是写得越来越好，两个人用文字交流感情，发展得不错。

又放假了，小伙子来看女孩，女孩去车站接他。女孩突然发现小伙子个子矮矮的，还是一头的少白发！有同事见到了说，你怎么和一个那么矮的人在一起？女孩想反悔这段感情，就和父亲商量。父亲却说，你发现他还有什么缺点吗？没有。你如果因为他个子矮，就放弃他，我不同意。要知道外貌不能代替一个人的本质，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

相处了3年，小伙子对不会干什么家务的女孩说，你不会女工，俺会纳鞋底；你不会做棉衣，俺会蹬缝纫机，还会修理电器，结婚我会帮你做你不会的棉衣。一句承诺，1984年两个人共花不到1000元钱，没有婚宴，没有婚纱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两个人没有房子，寄居在女孩的父亲家，和女孩的姐姐一家一起生活。半年以后男人的单位分得一套40多平方米的旧房子。男人和女人商量把在哥哥家的老爹接来一起生活，女人欣然同意。搬家后一个月老爹来了，从这开始一起和他们共同生活了20多年。女人没有婆母，娘家的妈妈也早早去世。自己工作不甘落后，有女儿以后感到压力很大，学习厨艺，照顾老人和教孩子识字。慢慢的一个爱哭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工作出色、厨艺在家人看来蛮不错的女人。到老爹嚼不动东西的时候，女人会用切碎机为老爹做菜，当女儿高考的时候，女人变着花样给女儿搭配营养餐。每当看到成了丈夫和做父亲的人，用他学铸造灵巧的双手，给女儿在那个什么都匮乏的年代，用一根塑料管围成一个圆自己组装成简易学步车，给女儿穿针引线做布娃娃，给没有暖气的家自己组装了土暖气，还有不让家有一丝跑冒滴漏地方的时候，成了女人的女孩真的感到那是在组装幸福！

共同风雨走过了快30年，现在女孩也变成了半老太婆。虽然男人的农村亲属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但女人都是坦然地接受他的一切。无论是男人的外甥女常住，还是安排她们的工作以及送她们出嫁，都尽心尽力。安然的送走了老爹，女儿也远走高飞去北京工作。没有过爱的表白，不会相互温柔体贴，倒有过激烈的争吵。做男人都会有点脾气，多数是女人让步，自己少说几句就熄火了。因为她知道男人工作上的不如意，回家会找机会发泄的。

当女人生病住院，男人会用他骨头突出的手垫在女人痛的腰下，几个小时不动。女人也是在除非倒下不能动的时候一定给男人做好可口的饭菜。当女人身体恢复以后，一向文静不张扬的女人变得爱美、爱得瑟的时候，男人时刻关注着这个女人。每每有时间就跟在身后，不高兴女人的疯。有时候会扛着一把方便椅子像个警察跟在身边当保镖，嘴里却说着你疯了。女人知道看自己开心，其实男人心里也高兴着哪。

女人见到那些看起来高大漂亮的好多婚姻组合没有保持长久的时候，自己的先生对当初的承诺始终坚守着，终于明白了，甜蜜的爱情是短暂的，乏味的日子是漫长的，虽然没有爱的表白，如果两个人共同组装幸福，幸福就会不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