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郑风 上一版3  4下一版
连 载
名人轶事
掌故
博古斋
新书架
文史杂谈
商都钟鼓
散文
lh4664
lh4677
      
返回主页 | 郑州日报 | 版面导航 | 郑州晚报      
上一期  下一期
散文

提灯找人

王太生

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点亮一盏灯,是一个人提着心愿,在早春的大地上行走。

我的朋友王老大还有八个月零六天,快要到50岁了。一个人,50岁之前,还觉得自己是个毛头大小伙,过了天命,就变成一个小老头。

有了岁月风尘的感觉,尘土满面,鬓角有霜,额头上有浮雕感。还记得外公过50岁时,吃了一盘药芹炒肉丝、洋葱炒鳝丝、一碗长寿命。外公在活到86岁的那年秋天走了,临走前几天,把王老大叫到床边,嘱他把娃娃培养好。第三天就走了,外公已走了16年。

王老大想在他的生日那天,请108个朋友来喝酒。这108个朋友,高、婑、胖、瘦,神态各异,就像水浒中的108将。108个朋友,就是一个人的江湖。

50岁,一年交两个半朋友,也已超过108个。这108个朋友,浓缩了人生交往和云游的精华,是王老大半辈子的财富。

第一个要找的人,当然是儿时一起玩灯的伙伴。终于有一天,小孩子已经长大,不再玩灯了。少年的花灯,在岁月的流光烛影中,渐渐走散。18岁那年,王老大和陈二狗到郊外池塘里游泳,游着游着游不动了,身体像一根树桩直直往下沉,王老大向陈二狗发出求救信号,陈二狗一个猛子,如蛟龙出水,游到身边,王老大搭着陈二狗的肩,狗刨式游到岸,回头看一池清水,两人哈哈大笑……虽然在同一座城市,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

第二个得找从前老街坊。那年,外婆住城里,王老大住城外。王老大的外婆中午炒咸菜,被油烟呛了,后来人就不行了,是开茶水炉子的朱二小冒雨背着她,到医院抢救,外婆死于脑溢血。

大概会找过去的上司。多年前,王老大在一家工厂上班。38岁那年,王老大工作的那家工厂倒闭了,他下了岗,上司对王老大说,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这把椅子你坐了十多年,把它带回家吧,做个纪念。王老大扛着那把卯榫松动的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定要找那个卖卤菜的老板。5岁时,王老大看到一个板车师傅吃猪头肉,看得直咽口水。那个在街角卖卤菜的老板看到后,往王老大的小嘴里塞了几片猪头肉,至今想起来,猪头肉那个香啊,真香。

估计去找刚工作时认识的一位姑娘,人家肯定没有以前年轻和漂亮了,30年前,王老大在一家小厂上班,同厂有一位比他大三岁的姑娘,同他谈得来。王老大那时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人家的影子,对方却把他当作小弟弟。王老大说,不知道人家怎么样,她现在还好吗?

找108个人,在朴素的小酒馆里,不会超过10桌。所花费用,不够在这个城市买一个平方的商品房。也不是什么名酒,而是普通的糯米水酒,喝的是交情。这108个朋友,是王老大存封的心中的一坛陈酿。

他们都是一些普通的人,一些不起眼的凡人善举,寻常义气,善良一顾,温存着一个人,构成这个人的精神“水浒”。

王老大还要找亲戚吴三。小时候吴三经常和他在一块玩。那时候,吴三家里穷,外婆过年给吴三压岁钱,虽然只有5毛钱,吴三拿到钱,好兴奋啊。外婆去世后,老树倒了,他们之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十几年未联系。

肯定要找写诗的于二。都30年的朋友了,从一头浓发,到毛发渐疏,那时于二35岁,王老大23岁,整整大了一圈。于二当年是会计,他把进出冷库的猪下水,记在一个油汪汪的本子上,其余时间用来写诗。于二38岁结婚,娶了一个乡下老婆,住在一间老式厢房里。

旧年花灯,若隐若现,不知曾照过怎样匆匆而过的脸?提一盏灯找人,总要左顾右盼,把自己的影子留在身后,内心有一种期许和迷惘。

提灯找人,不妨设想是这样的场景:月色溶溶的晚上,有人提着一盏灯,在去拜访朋友,对方也提着一盏灯出门相迎,两盏灯在半道上相逢,跳跃的两簇灯火,在暗夜中说话。

找每一个人都有理由。寻找从前的108个朋友,有108个理由。在一个城市灯火明亮如白昼的夜晚,我们有时怀念远方的朋友和儿时的伙伴。提灯找人,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状态?“找”的心情,热切而真诚,目光注视前方,在暗夜中游移。那盏灯的光亮,微不足道,却是温馨和古典的,能够抚慰一颗苍凉的心。

每一个在大地上行走的人,都是一盏亮着的灯。

3上一篇  下一篇4       
版权声明 @ 中原网 网站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