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宪明 著

王大小领了一拨儿，扮演大宋将士，一个个头戴茅草圈儿。十五岁的韩石矛领了一拨儿，自然扮演了北国番兵，满脸上粘着树叶。石矛喜欢反派，每次的坏蛋都是他主动。二小跟着哥哥。

哥拿了一把扁树根的刀，他拿了一支柞树枝的枪。石矛的武器很特别，他把一片尖石头拴上木棍，说是丈八蛇矛。大小一声“开打——”，宋朝的往上冲，北国的往下挡，很快，双方都爬到了烽火台上。按照公认的剧情，北国兵很快战败，只有番帅不降，挥舞着丈八蛇矛拼命抵挡。宋帅王大小挥刀，宋兵王二小舞枪，把番帅韩石矛围在当中央。韩石矛并不害怕，装模作样地伸出右手在光光的嘴巴上做了一个捋须的动作，二小知道，下边就是狂笑了。二小是个认真的演员，他要对着张嘴大笑的番将虚刺一枪，以示警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韩石矛的嘴刚张开，二小一生中最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当他柞树枝的枪刚对准韩石矛的脑袋，韩石矛却一个跟头栽倒，红的鲜血和白的脑浆喷薄而出，顺着他模糊的脸颊淌到地上，蛇一样游动着，向着台下一级一级的石阶蜿蜒而去。

“石矛！石矛！”孩子们吓傻了。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大小，他喊一声：“快找血布袋和蓟蓟牙！”

血布袋和蓟蓟牙都是草，可以止血。当孩子们薅来鲜草的时候，石矛的身子已经变凉。

显然，王二小的树枝枪不足以洞穿韩石矛的脑袋，可石矛的爹韩老三还是坚持着，要二小家负责安葬。

三天以后，当前来侦察敌情的游击队班长胡正强用刀尖从烽火台的墙缝里剜出那颗罪恶子弹的时候，死亡的真相才得以揭开。

“三八枪！”胡正强举着黄色的子弹让众人观看。

“嘘——”众人眯着眼往后退，生怕看见了就会被粘住。

“你们那天听见枪响了吗？”胡正强扭过脸询问跟上来的孩子。

孩子们一片声地摇头。他们从没有听见过枪响。他们从不知道枪响是什么模样。

“先不要摇头，你们再想想，那天听没听见过这样的响声？”胡正强模仿着三八枪的声音：“叭勾——”

皱着眉头的王二小霍然一亮，说：“我听见了，当时白犍牛正叫唤，哞——，‘叭勾’声正是从牛叫的声音里钻进来的！”

九岁的石梁抢着说：“我也听见了。”石梁的父亲是韩磙子，韩磙子的父亲是韩老大，也就是说，死去的石矛是他的本家叔。

“听见。‘叭勾——’”十岁的弱智男孩儿精豆儿舞着双手。他虽然弱智，但枪响的声音却比胡正强学得还像。“叭勾——”他又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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