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文方

这个夏季，窗外的一丛野椿树和一棵狼尾巴蒿已经疯长到约两米高了。一片绿色，映满整个窗棂，终日被围墙堵着的窗子顿时有了几丝生趣，猛然望去，有一种置身林中的感觉。再过些日子，它们一定会窜过围墙去。

疯长的野树和小草，犹如我印象中迷路的斑鸠。单位院中有几十棵树，长长的屋檐用玻璃封装，加深了院子的景致。玻璃中的树木与院中的树木相映成趣。树上时常有不少鸟儿在上面觅食休憩，嬉戏鸣叫。偶尔走过时，会惊扰到它们。尤其是斑鸠，反应特别强烈，扑扑愣愣地用力闪动着双翅，逃命一样。

那天，我骑着电动车到树下急速停了下来。一只斑鸠惊恐万分迅速逃离，向着几米外的玻璃窗内的树林飞去。“咣”的一声，它跌落了下来。我轻轻走近它，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它捧了起来。它瞪着惊恐的小眼睛注视着我，我轻轻地捋了捋它的羽毛，它似乎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我松开双手，扑愣一声，它又飞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咣”的一声，它再次掉了下来。我急忙走过去查看它的伤情，它用一双可怜的小眼睛不解地看向我。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继续用手轻轻抚慰它。过了三两分钟，它还是一动也不想动。我很纳闷，它居然两次迷路，撞了脑袋，这要是个人肯定也撞得头破血流，成脑震荡了。又过了好大一会儿，它缓过一口气来。我捧起它小心地往上抛去，它终于又飞了起来。可意想不到的是，又是一声巨响，这只傻鸟第三次头撞南墙。看着它偎趴在地上，我再也笑不出来了。良久，它才慢慢睁开了双眼。我爱怜地捧着它，这或许是一只成年不久的斑鸠吧，怎么这么少不更事。

又过了很久，看着这只小斑鸠精神振作了起来，我打算换个方向帮它飞起来。我转过身，背向封装的廊檐，心里念念有词，神神道道地默念了一会儿。随即睁开眼，把它抛向了空中。扑愣几声，它一下子飞出了30多米远，落在了院墙之上。歇息了一阵，它回过头来望了望我，展翅往远处飞去。

回到办公室坐下来，再次往窗外看去。毒辣辣的阳光下，那丛野树和小草发出浓绿的光芒。我知道，窗外与围墙之间的空地是硬化过的，这些疯狂的野树和小草不止一次被我们清除。然而，它们却趁着假期，就着伏天里的高温和雨水疯疯癫癫地长起来，快要冲出围墙的阻挡。不知道它们还能存活多久，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能高过围墙，去看看墙外的风景。正如那只迷路的斑鸠，或许在它们内心都有一种疯狂的狠劲儿，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个炎热的夏季，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她相遇相识。从此，他便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灵默契的角逐。这是旧房子失火，她说。这是一种怦然心动的相遇，他固执地说。如同这疯长的野树和小草，头撞南墙不回头的斑鸠，让孤独的窗口变成一个诗意的绿窗，让寂寥的自己融入那片虚幻的树林。只为高过墙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只为憧憬心中那道幽静的树林，一次次头撞南墙。固执如飞蛾投火，只为追寻那片光和暖，执着如火柴恋上火柴皮，燃烧生命仅为瞬间的动容，让所有暗淡无光的日子熠熠生辉。

这些又何尝不是追梦路上让人难忘的一个个插曲呢。疼过，爱过，失败过，汪洋恣肆地疯长过，自由自在地生活过，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孰对孰错，其实并无定论。我偏执地认为，迷路的斑鸠并不仅仅是笑话一则，正如疯长的野树和小草。墙外的风景在等它，梦幻般的树林在等它，还有那个夏季偶然的相遇，从此让心灵更多了一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