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 山

一条河静静地从都市中心逶迤穿过，下班后，我喜欢沿着河堤边的小路散步回家。夏日黄昏华灯初上，河堤上绿柳成荫，推挤如山的杂乱思绪如同一缕轻烟，消失在前方钢筋混凝土的密集森林里。

多年前，这个地方还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面散布着芦苇荡、茅草地、杂树林和村庄，一条大河缓缓流过，飞鸟翔集，锦鳞游泳，美得令人窒息。离河不远处有座军营，我是军中的一名新兵。训练途中，我在河边救了一只受伤的鸟儿，鸟儿非常罕见，羽毛青黛，异常可爱。我把它带回军营，大家视若珍宝，起名青鸟。青鸟伤愈后不肯离开，陪伴战士们一起训练、执勤，共守一方土地，给严肃紧张的军营带来了活泼和欢乐。驻地报刊曾以“子弟兵爱人民，一草一木总关情”为题作了宣传。

后来，我随部队调防到边防执行任务。光阴飞逝，数年后，我退役后又重返故里，成为这座城市中的一员。

晚风袭来，挟着雨滴，吹乱了我的思绪。夜幕下淡淡雨雾浮起，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不远处灯火阑珊处有家饭店，这里是当年军营旧址，我不由朝那里走去。我是这家饭店的常客，喜欢来这里吃一碗贡面，面里有过往的味道。刚找个雅座坐下，便见一女子风尘仆仆站在门口，她朝我说，生意真好啊，没房间也没餐座了！我随口说，那就拼桌吧。女子说她要赶晚上的火车，去南方做个茶叶节的活动。点餐时，我们不约而同都要了简单的贡面。

女子主动介绍自己是媒体人，主要从事宣传、保护文化遗产工作。平时走南闯北很是辛苦，常常不被人理解，因为热爱，所以乐此不疲。她看上去清秀漂亮，有点像当今走红的一位网红明星。因萍水相逢，我不便细问，便伸出大拇指，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赞”。

我们边吃边聊，如久别的朋友越聊越火热。她说要给我讲一个没人能相信的故事，还要找一个至今没有找到的地方。不在乎别人信不信，自己相信就好。

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自己幻化成一只小鸟，在北方一个小河边，小鸟受了伤，落在荆棘丛中，是一位年轻的战士救了她。她忘不了那绿色的军衣、鲜红的领章、闪闪的红星。战士把她抱回军营，治好了她的伤。她陪战士们站岗、巡逻、放哨，成了一只军营的鸟。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和救她的战士一起执勤巡逻。战士抱着她说，部队要到边防执行卫国任务，那里鸟儿不能生存。并叮嘱她，北方的寒冬已经来临，要记住往南飞。战士还说他的家乡在淮河岸边，那是一个叫刘大园的地方。那里有青青的稻田、绿绿的茶园。如果他沙场征战不回，就变成一只鸟儿飞回故乡……

女子说到尽兴处，一阵急促的手机定时铃声响起，我知道，她要赶车走了。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这是我对她说的“自己相信就好”的理解。我有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她飞快起身，拿起行李朝我挥挥手，说了句去车站赶车，就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口，融入茫茫夜色。

我站在夏夜的街头，雨声淅沥，如梦似幻。瞬间有风吹来，轻轻地从我的心尖掠过，什么也没留下，恍若我和那女子的短暂相遇。

在我的心灵深处，一只青鸟飞向远方。晴空下，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那里充满着和平的阳光，那里是富饶美丽的家园。

夏夜如烟，雨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