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连硕

前几天， 读小学四年级的孙儿放学。孙孙拿过来我新出版的散文集《湖光心影》，盯着我将信将疑地问，这书真是您写的吗？然后又问，您是作家吗？儿媳妇说，是作家。我说，不是。爷爷算个写家。孙儿问，您的书有人买吗？我说不知道，上网知道各大城市书店都摆上了。

孙儿翻看书中照片，又瞅瞅我，一个胖胖，一个臃臃。还是问，真是爷爷写的吗，不会是抄别人的吧？我说，写得好不好不说，爷爷发表了三千多篇文章，出了六本书，没有一个读者反映是抄来的。

那您有名吗？我说，没名，爷爷只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星，默默地呼应着无边的绿荫，星空。

小孙孙还是随便地翻腾，忽然问道，您跟巴金比呢？凭着教师职业习惯和对于孙子的舐犊之爱，有意向孙儿渗透知识，我说，相去甚远。我有意讲了“去”字。那跟茅盾比呢？我说，相去远甚，讲了“甚”字，跟沈从文比跟老舍比跟冰心比跟叶圣陶比呢？我一面惊愕孙孙知道这么多作家的名字，一面感到尴尬，就连说，相去亦甚远。不忘给孩子讲“亦”字。好像孙孙有非要把爷爷的底摸透的想法，又天真地问，那，那跟鲁迅比呢？我说，更不行了。不过爷爷的骨头还不算软。跟孔子比呢？好家伙，厉害。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好。没等我回答，孙孙就又说，孔子会写文章吗？出书了吗？孔子根本不会写文章。又没等我考虑好回答，又提问道，跟肖复兴可以比吗？我说，这好像还可以比，不过差距仍不小。

儿子进来说，怎么样，您这孙子？我说，问得我山穷水尽。他是非要考量他的爷爷到底多大能耐多高水平的。“给我们爷俩都各赠一本书并且题字签名吧。”先给孙孙签，“一笔好字，一副好口才，一手好文章。”孙孙捧着书，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爷爷。给儿子即兴题字，“无为与有为，无心与有心。”儿子很认真地将两本书和他的译著同时放到了一起。

孙孙凑过来，用恳求的口吻，让我给他讲故事。我说，长的短的？孙儿说，短的。我说，好，五分钟。在一个寒冷的春节，一个十三岁少年，大年初一早晨吃完了饭，就不见了。这时，西北风嗷嗷地呼啸，大片大片如棉絮般雪花也铺天盖地地飘落下来。这孩子，原来回到二十里远的学校读书做作业去了……大队喇叭喊，谁见到一个十二三岁小男孩……后又派人到二十里远的学校去找……正在专心致志地只身一人在教室学习呢。“这十三岁少年是谁，是我爸爸吗？”我说，他的妈妈就叫——（孙子说）胡致瑜，他的爸爸——（孙子说）苏连硕。